“丞相,孤城必破,大汗病危,大势已去。不如开城归降拔都,尚可保全满城老少性命,何必以身赴死?”
耶律楚材厉声正色呵斥:
“胡说乱!拔都以臣叛君,骨肉相残,悖逆忽里勒台祖制,乃是乱国逆贼!食君之禄,守君之国,大汗死战,将士殉城,百姓相随,我身为社稷重臣,岂能屈膝降贼!城在臣在,城亡臣亡,宁死不负窝阔台先汗,不负当朝大汗!再有降者,立斩不饶!”
一番语传遍军营市井,全城死守之志愈发坚定,绝境之中丝毫不乱。
城外拔都大营,灯火连绵百里,甲盛兵强,暖意融融,与城内凄惨天地天差地别。
中军帅帐炭火旺盛,拔都一身金甲端坐主位,意气风发,听斥候细细禀报城内粮尽、疫盛、君危详情,嘴角勾起阴冷得意笑意。
“大汗,和林粮草耗尽,疫病横行,饿殍遍地,贵由昏迷不醒命悬一线。阔端兵力枯竭,耶律楚材无兵无粮无力回天,不出三日,孤城必然内乱自溃,不攻自破!”
拔都举杯饮尽奶茶,朗声大笑:
“本军长围不攻,不损一兵一卒,便耗尽和林元气。今日我不止要夺一座都城,更要彻底覆灭窝阔台一脉,让天下诸王皆知,漠北草原,强者方可居汗位!”
速不台上前沉声进谏:
“大汗良机已至,可即刻攻城。只是漠南蒙哥、忽必烈按兵不动,冷眼旁观宗室内战,二人雄才大略、兵马强盛,乃是心腹大患,万万不可拖延日久,以防他们坐收渔利。”
拔都眼中寒芒暴涨,冷笑出声:
“本王何须强攻?一条离间毒计,便可让他们骨肉相疑、军心自乱,不战而破和林!”
当即传令:
伪造乃马真后临终密信,谎称太后早有意禅位拔都,只求保全贵由、阔端性命。许诺阔端开城归降,便可永封西域王位,荣华一生;若是顽抗死守,城破之日全城屠戮,鸡犬不留。
随后命弓箭手将密信绑于箭上,深夜射入城头、宗室府邸,同时派遣大量细作潜入城内,四处散播流:
阔端早已暗中勾结拔都,出卖病弱大汗、出卖帝都军民,只为换取自身富贵王位。
流一夜传遍全城,军心瞬间动荡。
守城将士彼此猜忌,宗室贵族人心惶惶,就连阔端麾下心腹将领,都暗自疑虑不安。原本众志成城的孤城防线,凭空裂开致命裂痕。
阔端在城头听闻流,怒不可遏,厉声怒斥:
“拔都卑劣小人!用离间毒计挑拨手足骨肉!本王忠心天地可鉴,日月昭昭,誓死辅佐大汗,绝无二心!”
他当即下令全城搜捕细作,抓获一人当众斩首示众,可流已然扩散,人心涣散,再也难以平复。
漠南拖雷封地,秘密大帐之内。
蒙哥端坐不动,神色沉静如渊,忽必烈手持前线密报,缓缓开口:
“兄长,贵由时日无多,拔都施离间计扰乱和林,窝阔台一脉内乱在即。拔都虽即将破城,却耗损威望、失尽人心,天下宗王皆厌恶他内战乱国。此时正是我兄弟蛰伏蓄力,静待收割大局之时。”
蒙哥目光幽深,缓缓说道:
“不急出兵,不站队,不掺和厮杀。
静待贵由驾崩,和林大乱,拔都与阔端两败俱伤。届时我兄弟以平定叛乱、安定黄金家族为名挥师北上,名正顺入主汗廷,天下无人敢不服。”
随即兄弟二人暗中调兵遣将,厉兵秣马,联络漠北不满拔都的各部宗王,暗中结盟布局,潜龙蛰伏,只待风云一变,便问鼎漠北大位。
深宫之内,贵由长时间陷入昏迷,偶尔清醒片刻,口中依旧喃喃念诵:
“守住家国……莫起内战……保全宗亲……不可手足相残……”
阔端日夜守在榻边,心如刀绞
耶律楚材伫立宫门外,仰望漫天风雪,满心悲凉无力。
病君垂危、粮荒遍地、疫病蔓延、离间乱心、强敌在外、潜龙窥伺。
层层绝境叠加,这座蒙古帝都,已然走到王朝生死一线。
漠北三代宗王龙虎博弈,黄金家族百年国运,尽数系于这座孤城朝夕之间。
寒风呼啸长夜,雪落无声无。
孤城泣血,枭雄弄谋,潜龙藏杀机,一场席卷整个蒙古帝国的终极浩劫,已然无可逆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