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压在山脊上。
黑石部族东门未开,侧壁小道先动了。
石仑压低嗓子:“人齐。”
鹰眼抬手,朝后点了两下。
三支精锐小队立刻散开,前后拉出间距,脚步全收,甲片全束,连火把都没点一支。
巫离拢住袍袖,目光先落在陆昭身上。
“还能撑多久?”
陆昭看了看东南方向:“走到头。”
巫离盯了他一息:“别硬顶。”
“这次不顶。”陆昭把手按上心口,“换个法子。”
鹰眼回头,声音很短:“出。”
队伍无声下坡。
山道窄,崖影压着路。碎石一路铺开,靴底轻擦,偶有矿屑翻起,又很快沉下。前头两名夜枭探子贴着边线先行,后面三队依次跟进。陆昭走在中段,不抢前,也不落后,手里一直扣着石髓玉胎。
山风穿谷而过,裂谷那头传来长长一阵低鸣。
石仑侧耳听了听:“这风不对。”
鹰眼没接话,只抬指朝前。
第一处岔口近了。
那里早站了一个黑石战士,见队伍到了,立刻把一卷兽皮图递给石仑。
“铁壁长老吩咐,天亮后,西侧议台会再放一轮消息。”
石仑摊开扫了一眼,递给陆昭。
陆昭没接,只问:“说了什么?”
那战士道:“修补裂谷防线,调石匠,调药师,调守军。还说西坡旧垒要重立。”
巫离轻哼一声:“喊得越响,越说明路不在西坡。”
石仑笑了一下:“岩砺若还往西边盯,那是真把自己当瞎子。”
鹰眼终于开口:“他不会瞎。他只会装。”
陆昭道:“装也好。装得越久,露得越多。”
那战士迟疑片刻,又压低声音:“长老还让转一句。若东南真有线,不必急着拔。先看全,再动手。”
陆昭这才接过兽皮图,看了两眼,折起塞回石仑手里。
“知道了。”
队伍继续下行。
天边还没亮透,东南那块天色却一直发灰,云层压得很低。山道越往下,石层越碎,旧矿带的痕迹也越多。几处断壁边上还留着很早以前的凿痕,半截矿槽斜插在坡里,像被谁丢下后再没人管。
巫离忽然放慢一步。
“陆昭。”
“嗯。”
“真有把握?”
“没有。”
石仑回头看他:“没把握还走这么深?”
陆昭抬手,玉胎落入掌心,另一只手按向地面。
“没把握,才要来。”
鹰眼侧身让出半步:“停一停。”
众人立刻散开,护出一圈空地。
陆昭单膝落下,掌心贴地,玉胎压在指间。最初什么都没有。过了数息,地底细微的动静一点点浮上来,不是声,不是形,更接近某种持续不断的牵扯。左侧一缕,右侧一缕,往东南去的那一股最深,也最稳,断断续续拉了很长一条。
陆昭睁眼。
巫离先问:“看见了什么?”
“不是一个点。”陆昭起身,拍去掌上石屑,“是一条链。”
石仑眉头一紧:“链?”
“有人在东南地脉上反复下手。一次不够,再来一次。断了接,接了断。不是临时起念,是早就铺好了路。”
巫离神色一沉:“能确定?”
陆昭点头:“能。”
鹰眼看向东南,眼底那点寒意更深。
“岩砺。”
陆昭道:“未必只有岩砺。他最多是手。”
石仑低声骂了一句:“那头算什么?脑袋?”
“脑袋还在下面。”陆昭抬脚往前走,“先摸到门,再说别的。”
巫离追上半步:“若真是长年输送,东南那头不会只放几个守路的。”
“所以才不能打草。”陆昭扫过前后队列,“从现在起,不许私自离阵,不许追,不许抢功。看见异常,先报。”
一名夜枭探子立刻应声:“是。”
另一人问:“若撞上岩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