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蹲在坡下,指尖停在擦痕尽头。
“口子就在这。”
石仑压着声:“挖开?”
陆昭看了那片塌地一阵,摇头。
“先不动。”
石仑皱眉:“又不动?”
“前面那一口已经记下。这一口再开,下面就知道人到了。”陆昭抬手,指了指四周,“这块地不空,埋得太顺,顺得不对。”
巫离走近半步。
“听见心跳之后,还要往下探?”
陆昭把石髓玉胎扣进掌心。
“探。换法子。”
鹰眼转头:“说。”
陆昭低声道:“不下人,不开口,不碰真路。借地脉问一遍下面。”
石仑眼神一动。
“拿石心那套?”
“拿残式。”陆昭蹲下,手指在碎石上划出数道短线,“黑石秘阵不全,硬摆大阵没用。只做试针。”
巫离盯着地面那几道线,呼吸微紧。
“拿玉胎当针?”
“对。”陆昭点头,“不求扎穿,只求碰一碰,摸清它的骨架。”
鹰眼扫了一眼周边高坡。
“夜枭散开。两层警戒。二十步一回讯。”
“是。”
几道身影很快没入裂谷边缘。
石仑蹲下,伸手压住一块平整石板。
“阵基摆哪?”
陆昭抬眼看了一圈。
“谷底。”
巫离立刻接上:“要借那条次脉。”
“嗯。”陆昭看向裂谷更深处,“这地方本来就贴着东南小支,劲不大,够细,正适合递针。”
石仑咧了下嘴。
“行,今晚给地下那帮杂碎扎一针。”
巫离横了他一眼。
“嘴收着。动手。”
众人很快下到谷底。
裂谷底部狭长,地势微斜,几块黑石天然凸起,正好当阵角。巫离一挥手,两名巫医解开背囊,把导能粉一把把撒出去。粉末落地,沿着裂隙铺开,细细密密,越铺越远,最后在黑石之间连成一片。
石仑看着那片地,低低吸了口气。
“真他娘好看。”
鹰眼站在边上,没接话,只把三支短箭插在身前。
一支朝东。
一支朝南。
一支斜指地下。
陆昭扫过导能粉铺出的阵纹,忽然开口。
“再补一层。”
巫离一怔。
“还补?”
“下面那东西会躲。”陆昭把玉胎放到阵心,“外层不稳,针下去就会散。”
一名老巫医皱了皱眉。
“残式能撑这么细的波?”
陆昭抬头看他。
“能。只要根基别晃。”
巫离立刻道:“老朽压北角,乌辛压南角,木槐守西侧回流。其余人退半步,不许踩纹。”
两位巫医同时应声。
石仑蹲在阵外,低声问:“那老子干啥?”
鹰眼淡淡道:“闭嘴。”
石仑咬了咬牙,还是把后半句咽回去。
风一点点停了。
裂谷里安静得发空。
火把插在石缝中,火舌直直往上,没有半点偏移。导能粉间的符纹先暗,后亮,再暗,再亮,呼吸一般起伏。陆昭盘膝坐在阵心,双手托住石髓玉胎,眼帘缓缓垂下。
巫离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守住心口,别贪深。”
陆昭没睁眼,只吐出两个字。
“知道。”
石仑轻声道:“要多久?”
鹰眼道:“安静。”
两名巫医已经各自抬手,掌心贴向阵角。细碎石语从他们喉间滚出,不急,不高,短短几音,却把整片谷底压得更沉。陆昭胸口那点暗金星芒随之亮起,先是一缕,继而稳住,最后化成极细的一道暖流,顺着经络落入掌中玉胎。
玉胎轻轻一震。
巫离目光骤凝。
“起了。”
陆昭右手微沉,把那一缕守护波纹送进阵心。
没有声响。
只有导能粉铺出的纹路一寸寸亮起来,朝四面慢慢推开,又在最外沿收拢,最后尽数汇回玉胎之下,凝成一条极细的线,直直刺向地下。
石仑看得发直。
“真下去了。”
鹰眼盯着陆昭的脸。
“别吵。”
陆昭的意识已经顺着那一线沉了下去。
先是土层。
再是碎岩。
再往下,是被人反复掏挖过的浅层空道。那条线刚碰上去,立刻散出三股细流,沿着不同方向滑开。陆昭没有追,只稳住针势,任它们自行探路。
第一股上浮。
很快碰到一片空腔。
空腔不大,边壁平整,有凿削过的旧痕,几处还留着拖磨印。它绕了一圈,回馈极快。
陆昭心里一沉。
上层不是天然裂隙。
是运输洞。
不是给人住,也不是给人守,专门拿来走货,走骨,走不能见光的东西。
第二股继续下行。
这一回,前头空得更大,拐得更深,断面粗糙,石层里还残着老旧矿痕。它在几处回环中来回一碰,带回的全是空,空得发凉,空得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