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刚离开不久。
石仑先压低了声。
“追下去?”
鹰眼没回,先看陆昭。
陆昭站在门边,目光顺着石阶往下落。
“追。”
巫离立刻接话。
“先说清。下去之后,若真碰上迎客点,怎么拆?”
“不拆。”陆昭抬手,指了指石阶边角,“先看。先认。先把这口井认明白。”
石仑皱眉。
“都到门口了,还看?”
“不看明白,死得快。”陆昭侧过身,“鹰眼前,夜枭两翼。巫离和乌辛居中。石仑断后半步,别离太远。谁先看见活物,别吼,先报。”
鹰眼点头。
“下。”
众人压步而入。
圆门后这段石阶不陡,盘着井壁一圈圈往下。每一层都不宽,只够两人并肩。墙面旧痕密,边角磨得发亮,说明这条路走过很多年,而且一直没断。
木槐低声道:
“这么深,还能留住干风。”
巫离抬手摸了摸井壁。
“这里有换气路。不止一条。”
陆昭嗯了一声。
“下面不是死腔。”
石仑在后头咬着牙。
“越不是死腔,越烦。”
鹰眼忽然停了半息。
“第三层,有擦痕。”
夜枭立刻贴过去看。
“新。”
陆昭走近,手指顺着那道擦痕轻轻一抹,指腹上沾下一点极淡的蓝粉。
巫离看到那点粉,脸色又白一分。
“骨导粉。”
石仑骂了一句。
“真把这地方当自家后院了。”
陆昭没说话,抬眼继续往下。
越往下,井壁越开阔。原本一圈一圈贴着井壁的石阶,慢慢接上了横向石廊。石廊一层压一层,沿着四周环出去,隐入更深的黑里。每一层石廊外沿都刻着旧纹,纹里灌着暗色浆线,顺着井壁汇向更深处。
石仑盯了半天,喉头滚了一下。
“这他娘不是一口井。”
巫离低低吐出一口气。
“这是祭井。”
鹰眼问:
“多大?”
陆昭闭了闭眼,借着石髓玉胎压向掌心的微震去量。
“看不全。四周全是廊。中间那口才是主井。”
众人同时看向井心。
直到这时,他们才真正看清中间那一口井。
它不大声,不张扬,也不乱动。它只是静静开在祭井中央,笔直向下。所有火光落过去,都会被吞掉。井沿四周架着一圈圈骨石导槽,槽中流的不是水,而是一种发黏的暗液。液面偶有微光一闪,就顺着槽路滑进中央黑井。
石仑压着声骂:
“拿这玩意喂下面?”
陆昭盯着那条导槽。
“不只喂。还在输。”
巫离立刻问:
“输什么?”
“脉,印,命数。”陆昭声音发沉,“还有活气。”
这句话一落,队伍里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鹰眼先抬手。
“有影。”
众人瞬间贴壁。
对面第六层石廊尽头,果然闪过一道极淡的人影。那人没回头,没停步,只在转角前慢了一下,像故意给后面留了个尾巴,然后便消失在更深处。
石仑刀柄一紧。
“岩砺?”
“不是。”鹰眼答得很快,“身量不对。”
陆昭却道:
“别追那一道。”
石仑一怔。
“人都摆脸上了,还不追?”
“那道影是拿来领路的。”陆昭指尖轻点井壁,“真要拦人,不会只放一个。它是在告诉众人,方向在那边。”
巫离看向另一侧导槽。
“那真正要看的,不在影子身上。”
“对。”陆昭抬脚往最近一层石廊走去,“先看井壁。”
鹰眼皱眉。
“井壁?”
陆昭没多解释。
他刚踏上那层石廊,步子便顿住了。
石廊内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刻痕。
一排一排。
一层一层。
有的是单名,有的是部号,有的是整段石语短句。最旧的已经发糊,边缘裂开。稍新的还能辨清刀路。再往近处看,最新刻下的那些,笔画深,断口新,旁边甚至还留着未擦净的暗色印。
巫离走上来,只看一眼,肩膀就僵住了。
“名字。”
石仑也靠近,刚看两行,眼里就炸了火。
“黑石的名。”
鹰眼沉声道:
“念。”
夜枭中一人贴近辨认,声音越来越低。
“乌岩支……东坡采队……石河……石岑……木角……还有……还有北壁守口的两个年轻人。”
石仑猛地抬头。
“都死了?”
陆昭伸手按在那些新刻名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未必都死了。”
巫离喉头发干。
“什么意思。”
“这是名单。”陆昭盯着更高处那几列新名,“不是死册,是要送下去的活祭单。”
这一句落下,石廊里所有人全变了脸。
木槐下意识后退半步。
乌辛低声骂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