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院墙的墙头上积了一层薄霜。
杨昊翻上去的时候,手掌按在霜面上,凉意顿时渗进皮肉里。
他蹲在墙头扫了一眼院子。
西厢房的灯已经灭了。
东边花云的闺房还亮着,窗户纸上透出一层昏黄的微光。
他落地无声,贴着墙根摸到花云窗外。
正要抬手敲窗,忽然听见屋里有人在说话。
是玉儿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放心的劲。
“小姐,别写了,灯这么暗,再看下去眼睛该坏了。”
花云的声音从更里头传出来,很轻。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写完了,你先去睡吧,不用等我。”
玉儿没动。
杨昊从窗户纸上的影子能看到她还站在原地,两只手绞在身前。
“你都说了好几回这就写完了,上回也说这就写完了,结果我半夜过来看,你还在写,明天再写不行吗?”
花云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哄人的意思。
“这回是真的,就剩几行,乖,快去睡。”
玉儿站了一会儿,大概是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
“那我给你把炭盆添上,炭快烧透了。”
花云嗯了一声。
窗户纸上的人影弯下腰,往炭盆里夹了几块新炭。
火光窜了一下,把整扇窗户映得一亮。
然后她直起身,又站了片刻,终于转身往外走。
门轴轻轻响了一声,又被拉上了。
杨昊又等了片刻,确认玉儿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门外,才伸手推开窗户。
窗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呀,被夜风盖了过去。
他翻身进屋的动作比猫还轻。
冷风从窗口灌进来。
花云打了个冷颤。
她猛地转过头,一只手按在桌上的稿纸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往针线筐里摸。
然后她看清了来人是谁。
她的手从针线筐上移开了,脸上的警惕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瞬间就化成了惊喜。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窗前,先探身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然后才转过身,一头扑进杨昊怀里。
她撞得有点猛,额头磕在杨昊的锁骨上,疼得她自己嘶了一声,但没松手,两条胳膊死死箍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上。
杨昊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她的头发丝里带着一股墨香,不是香料,是写字的墨,混着她自己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气。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玉儿多备些炭。”
花云从他胸口上仰起头来,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
“临时进的城,明天一早要去县衙开大会,秦兆丰住在花满楼,今晚不回来。”
他低头看着她,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花云抿着嘴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但压都压不住。
她松开箍着他腰的手,拉着他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像干了什么坏事似的飞快转过身,继续拉着他走。
杨昊被她拽到桌前,目光落在桌上摊着的那叠稿纸上。
纸是普通的宣纸,边角裁得不太齐,墨迹有新有旧,有的地方涂了墨团,有的地方用小字在旁边补了一段。
字迹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规规矩矩。
光看这手字,谁也想不到里头写的是什么东西。
“痴娇丽。”
杨昊念出封页上那几个字,伸手去拿稿纸。
“写这么多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