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他是来剿匪平叛的,不是来看表演的。
但他不能说。
秦兆丰再小也是个县尉,秦兆丰身后还站着盛鸿。
上官不如现管。
他这次能带出来的人本来就少,还指着在永安县补充一些兵员,哪怕是炮灰也好。
所以他只能把目光从路两边收回来,平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杨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顾霆钧握缰绳的手,他拧了一瞬又松开的眉头,他平视前方的目光。
这位郡监大人,不光是有点逗比,还是个能忍的人。
心也没想象当中那么坏。
到了县衙门口,队伍停下来。
盛鸿下了轿子,秦兆丰和李世明也跟着下来了。
盛鸿侧过身,对顾霆钧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霆钧翻身下马,下马的动作很利索,一点也没有刚才走两步又回头骑马的迷糊劲,明光铠的甲片哗啦一声响,人已经稳稳当当站在地上了。
盛鸿、秦兆丰、李世明三个人呈半弧形簇拥上去,马大洲也跟在秦兆丰身后进了县衙大门。
他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杨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炫耀。
杨昊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眼。
进去给人当狗还这么得意洋洋,丢人而不自知,也是一种本事。
大门倒是没关,但外头这些村正团练们还是全都被被挡在了外面。
台阶上那些大村的村正们面面相觑。
王会抱着胳膊站在一边。
杜仲又开始咳嗽了,他赶紧捂住嘴,把咳嗽声压得很低,怕被衙门里的人听见。
很快,从衙门侧门里走出来五个衙役。
他们手里各端着一个托盘,鱼贯走下台阶,朝村正们这边走过来。
领头的那张脸很长,下巴往前翘着,像是被人拽过一把,把托盘往人群前头一递。
“各村村正,交银子了,每人一百两。”
人群里静了一瞬,然后像一瓢凉水泼进了滚油锅,噼里啪啦炸开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往前挤了一步,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杨昊旁边那个头发花白的杜仲嘴唇又白了,这次不是冻的,是吓的。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那个瘪瘪的钱袋。
胡村正的山羊胡抖了两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村正那个五短身材的汉子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掌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
王会倒是不动声色,只是把手里的包袱往怀里拢了拢。
那长脸衙役见没人动弹,把托盘往杜仲面前一递。
托盘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愣着干什么,交钱!”
杜仲往后缩了半步,嘴唇哆嗦着,刚要说什么,忽然从衙门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兆丰从影壁后头绕了出来,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个茶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群村正们。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诸位,这银子呢,不是什么苛捐杂税,也不是县衙要收的,是给郡监大人接风洗尘的饭钱,今晚在花满楼摆宴,各位村正都要到场,总不能让人家郡监大人掏银子吧?”
他说到“花满楼”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眼角余光扫了杨昊一眼。
“一人一百两,少一文都不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