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
京北市。
御诡总局。
一间办公室内。
长桌两侧坐着御诡局核心高层，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封面上印着红色机密字样――《暗蚀会近期动向研判（审讯口供整理版）》。
昆仑坐在最前方，右臂搁在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的右臂还在微微颤抖――那是体内两只a级诡异缓慢复苏的征兆。
沧海推了推金丝眼镜，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审讯结果出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那两个暗蚀会a级御诡者，嘴很硬，但扛不住诡音的力量。技术部用了一个星期，把他们脑子里的情报全部挖了出来。”
赵铁生坐在昆仑右手边，国字脸，皮肤黝黑，面色红润得不像话。
自从被林阴神镇压后，他整个人像换了个人，精气神十足。
此刻他眉头紧锁，等着沧海继续说。
时雨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面容冷峻。
半个月前那场战斗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沧海翻开文件，开始念。
“暗蚀会五大枢机中的‘瘟疫’和‘战争’，半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各自据点。我们当时以为他们是要对某个城市发动袭击，但审讯结果显示――不是。”
“他们去了哪里？”
赵铁生问。
沧海抬起头，表情凝重。
“归墟之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本能的寒意。
归墟之地。
蓝星最深的诡异源头，位于昆仑山深处，是数百年来无数诡异诞生的三大地点之一。
御诡局曾经组织过三次探索，三次全军覆没，连a级御诡者都没能活着回来。
“他们去归墟之地干什么？”
时雨开口，声音沙哑。
沧海翻过一页文件。
“帮助冥府，复苏‘冥王’的真身。”
这一次，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不是一瞬的安静，而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冥王。
冥府之主，sss级诡异。
传说中能打开阴阳之门、将整个世界诡异化的存在。
如果冥王复苏――
“sss级诡异……”赵铁生喃喃道，“那是足以灭国的存在。”
“不能让那东西复苏。”时雨咬着牙，“绝对不能。”
赵铁生看向昆仑。
“局长那边怎么说？”
昆仑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局长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他让我全权处理。”
全权处理。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意味着局长已经认定，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已经到了，必须倾尽全国之力应对的地步。
“我们的顶尖战力够吗？”
时雨问。
沧海摇了摇头，翻开另一页文件。
“目前全国范围内，4a级以上的御诡者不超过十人。能够对抗sss级诡异的……一个都没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
“除非――”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除非林阴神出手。
赵铁生抬起头，看向昆仑。
“林阴神那边，我们没法强求。”昆仑说，“他帮我们镇压诡异，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们不能要求他替我们去拼命。”
赵铁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但我们可以求他。”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坚定。
“林阴神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神灵。上次江海市的事，他完全可以不管，但他还是来了。”
昆仑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铁生继续说。
“我建议可以通过林建国联系林阴神。同时，全国供奉室加强上香，尽可能为林阴神提供香火。他需要香火，我们需要他的力量。”
昆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希望……来得及。”
而在总局大楼的另一侧，供奉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周德胜对着林阴神的神像，跪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三根香。
他的右手指甲发黑，皮肤下黑色的纹路像蠕动的蛇，疼了十年。
“林阴神，老朽周德胜，原华北分局局长。体内封印着三只诡异，这只手折磨了我十年，我已经三年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将香举过头顶，重重磕头：“求您救救我。”
刘大柱跪在他身后，左腿疼得浑身发颤：“我刘大柱这条命，早就该交代了。如果您能救我，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沈清漪跪在角落里，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响。
那是诡音在试图夺取她的声带。她将香举过头顶，深深弯腰。
赵德柱跪在最后面，闭上眼。视野边缘有幻象飘动，耳朵里有怪声回响。他没有理会，将所有意志集中在那块木牌上。
除了他们四个，供奉室还要不少其他的御诡者，都在虔诚的上香。
突然！
木牌上的光华骤然亮起，如同正午烈日，整间供奉室亮如白昼。
温润的力量从木牌中涌出，笼罩了所有人。
周德胜体内三只诡异疯狂挣扎，但金光层层缠绕，将暴戾意志寸寸碾碎。
他的右手剧烈颤抖，指甲上的黑色纹路消散，皮下的黑色纹路被净化。
疼。但他咬着牙。
三十秒后，金光收敛。
周德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甲恢复正常颜色，阴冷感彻底消失。
他尝试握拳，稳稳握住了。
十年了。第一次能稳稳握住拳头。
他对着木牌重重磕头。
刘大柱的左腿在金光中被修复，变形的骨骼重塑，坏死的肌肉重生。
他站起来，稳稳地，不疼了，不瘸了。
沈清漪喉咙里的诡音戛然而止。
她尝试开口，声音清亮，没有怪声。
她捂住脸，眼泪从指缝渗出。
赵德柱睁开眼，视野从未如此清晰。
全国数百个供奉室，那些一直坚持供奉的御诡者，在这个夜晚都得到了回应。
当昆仑等人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便朝着供奉室冲来。
正好看到木牌上的光华缓缓暗去，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来晚了。”
昆仑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渐渐归于平静的木牌，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他本想将暗蚀会的计划告知林长生，请求对方出手。
可惜还是来迟了一步。
周德胜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还红着，但眼神清亮，面色红润，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气神。
“老领导。”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阴神……刚才显灵了。”
他抬起右手，握拳，松开，再握拳。
那只折磨了他十年的右手，此刻稳稳当当，指甲颜色正常，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彻底消失。
“十年了。”
周德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第一次能稳稳握住拳头。”
刘大柱从地上站起来，左腿稳稳撑住身体，不疼了，不瘸了。他走了两步，步伐稳健，眼眶也红了。
“我刘大柱这条命，以后就是林阴神的。”
沈清漪从角落里站起来，张了张嘴，声音清亮。
“我也一样。”
赵德柱睁开眼，视野清晰得像是被水洗过。
那些在视野边缘飘了多年的幻象，那些在耳边响个不停的怪声，全都消失了。
他站起身，对着木牌深深鞠了一躬。
昆仑看着他们，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老周，你们先回去休息。身体刚恢复，别太折腾。”
周德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昆仑眼中那股凝重，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
众人陆续离开供奉室。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昆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铁生从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块木牌。
“错过了。”
“嗯。”
“要不要再等一会儿？也许林阴神还会――”
“不会了。”昆仑摇了摇头，“他每次降临消耗都不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
赵铁生沉默了。
时雨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沙哑，“归墟那边的事，拖不得。”
昆仑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作战指挥中心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先看看我们手里有多少牌。”
赵铁生和时雨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
作战指挥中心。
灯火通明。
巨大的屏幕上，全国地图被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着。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分局。
沧海坐在屏幕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文件，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光。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数据。
昆仑推门进来时，他头都没抬。
“数据还在汇总。”沧海说，“但已经能看出大概了。”
“说。”
沧海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推了推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