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女知青也没走,就蹲在陆振邦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而陆振邦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
北方的平原正一点点向后掠去,麦田、白杨、低矮的瓦房、蜿蜒的土路。
远处,一条大河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
他看得很专注。
仿佛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里,藏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女知青蹲在对面,偷偷观察他。
她发现陆振邦在看窗外的时候,眼神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藏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深沉。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就是普通的田野,普通的河,普通的树。
有什么好看的?
她不懂。
火车驶过一座老旧的石桥。
陆振邦的目光落在桥墩上。
他认得这座桥。
1951年冬天,他跟着部队从这座桥上走过,一路向北。
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扛着一杆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步枪,脚底磨出血泡的感觉现在还记得。
桥对面那片麦田,当年是一片焦土。
他亲眼看见一个班的战友,在冲锋时倒在那个位置。
最小的那个,刚满十七岁。
叫什么来着……
他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了。
三十多年,太久了。
陆振邦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潮意压回去。
窗外,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铺满田野。
麦浪翻滚,炊烟袅袅。
如今的祖国,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只是那些和他并肩走过战火的人,再也看不见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滑过布满风霜的脸颊。
“哟,这小娘们长得还挺俊啊!一个人?”
忽然,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陆振邦转过头。
只见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嬉皮笑脸的围在那个女知青身边。
“小美女去哪儿啊?跟哥几个一块玩玩呗?”
女知青皱着眉头,“我不认识你们,请你们离开。”
“不认识没关系,玩玩不就认识了嘛!”
一个混混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
陆振邦见势不对准备出手。
结果――“啪!”
那个女知青直接一巴掌打在那混混脸上,“哪来的野狗!滚一边去!”
那混混显然有些懵,没想到这姑娘性子居然这么烈。
他怒从心头起,恼羞成怒的拽住她的胳膊。
“嘿!小娘们还挺烈!今天你别想走了!”
结果狠话刚放出去,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谁啊――”
他一回头,就看到陆振邦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了,滚一边――哎哟哎哟哎哟――!”
陆振邦的手骤然发力。
那混混惨叫起来,整个人顺着那只手的力量往下蹲。
“松、松手!要断了!”
陆振邦往前一推。
那混混倒在地上,捂着肩膀龇牙咧嘴,脸都白了。
另外两个混混在一旁看的愣了。
陆振邦随即看向他们。
对上眼神的那一刻,两人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那是真正杀过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们的腿,忽然就软了。
“滚。”
陆振邦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擦额头的冷汗,拽起倒在地上的同伴,连滚带爬地跑了。
跑出去老远,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生怕那个煞神追上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