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递名片的动作很稳,声音低沉浑厚。
“我是李林。”
姜若云狐疑地扫了一眼那张名片,眉头先是微微皱起。
紧接着,她眼底划过一抹明显的惊愕。
名片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行黑体字:央视纪录片频道,总导演。
林默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夹过那张纸片。
他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林脸上。
“李导演有事?”
林默的声音依旧很淡,没有因为对方的国家队身份而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澜。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让李林眼底的欣赏更浓了几分。
这种面对官方大佬却依然能保持本心、毫无攀附之意的年轻人。
他做了一辈子节目,已经几十年没遇到过了。
“林先生别误会。”
李林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样式老旧的黑框眼镜,语气突然变得非常严肃和诚恳。
“我不是那些想要攀交情的商人,也不是来求你的字画的。”
“那坛百花酿我闻着虽然也馋,但我知道那不是我能消受得起的东西。”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空气。
“林先生,我是来‘求救’的。”
听到“求救”两个字,姜若云愣住了。
堂堂央视的总导演,跑到一个酒店的露台上,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求救?
林默挑了挑眉,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对方的下文。
李林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越过栏杆,投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其实,我暗中观察林先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久到连我自己都觉得,像个躲在暗处的偷窥者。”
他转过头,看着林默的眼睛,一字一顿。
“从几个月前那场全网直播的恋综开始。”
“当所有男嘉宾都在绞尽脑汁耍帅、讨好镜头的时候。”
“只有你,蹲在海岛那个破败的院子里,用一把普通的篾刀,劈开了一根生竹子。”
“你随手编出的那个竹筐,别人看的是热闹。”
“但我看到的,是快要失传的宋代古法编织技艺。”
林默摸了摸下巴,没反驳。
李林的眼神变得更加狂热。
“后来,你退出了节目,回到了京城的长平胡同。”
“我也跟了过去。”
“我站在小馆对面的马路牙子上,闻着你院子里飘出来的木屑香气。”
“我亲眼看着你没有用一颗铁钉,全凭传统的榫卯结构。”
“就把一座濒临倒塌的百年四合院给修了回去。”
“你手里的每一块青砖、每一根木料,都透着一股懂得跟岁月对话的沉稳。”
李林指了指身后的宴会厅。
“直到今天。”
“我亲眼看到了那幅瘦金体。”
“那铁画银钩里的绝顶傲气,彻底让我下定了决心。”
林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导演,你说的这些,也就是我打发时间的小手艺罢了。”
“当不得真,也不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地查我。”
“打发时间?”
李林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林先生,你眼中的打发时间,是很多老手艺人磕破了头都摸不到的门槛。”
“实话实说吧。”
“台里为了迎接明年的重大文化节点,正在筹备一档跨年巨制。”
“纪录片《大国手艺人》。”
李林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我们整个团队苦寻了大半年,找了成百上千位所谓的民间大师和传承人。”
“但每一次拍摄,我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些人身上的匠气太重,铜臭味太浓。”
“他们在镜头前笑得太假,手里的活计已经变成了流水线。”
“他们身上,没有那种真正属于华夏千年底蕴的灵魂。”
“没有那种把手艺融入骨血,却又目空一切的傲骨。”
李林死死盯着林默,声音充满力量。
“但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
露台上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卷起几片雪花落在林默的肩头。
这种被国家队亲自下场背书、求着上节目的殊荣。
若是换成大厅里任何一个泰斗,估计现在都要激动得当场跪地感谢祖宗了。
可林默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名片。
然后随手把它塞进了姜若云的大衣口袋里。
他连多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压轴?国宝级大师?”
林默轻轻嗤笑了一声,神色间满是毫不掩饰的抗拒。
“这几个字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肩膀发酸,太累了。”
“我刚才已经跟若云说过了,我只想每天坐在小馆里收银。”
“上电视那种活儿太费神,还得天天面对镜头,不适合我这种只想躺平混日子的人。”
“至于那什么纪录片的终局,李导演,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连那两张字帖都不想再写第二遍了,更别提去大雪天里录什么节目。”
拒绝得干脆利落。
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留。
姜若云在一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地闭上了。
她深知林默的脾气。
这个男人要是真觉得麻烦不想干,别说央视导演了,天王老子来了也白搭。
面对这让人尴尬的秒拒,李林却出奇地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
仿佛林默的这种反应,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先生,先别急着把门关死。”
李林没有上前阻拦林默准备离开的动作。
“我知道你怕麻烦,也知道你对名利没有任何兴趣。”
“但如果我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