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被白秘书搀扶着走进办公室时,沙瑞金已起身迎到门口。
真不能让陈岩石就这么站着。
他可以单方面割袍断义。
但是,自己还有那么多养父。
真的要是让陈岩石在自己这里出了事儿,他的麻烦也很大。
老东西,脸皮真厚。
不过,即便是如此,沙瑞金也还是做足了礼数。
他没说话,只轻轻接过老人手中的拐杖,放在墙角,又转身从紫砂壶里倒了杯热茶,双手递过去。
“您喝口热的。”
沙瑞金的声音柔和许多。
陈岩石没接,只盯着沙瑞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如沟壑:“小金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沙瑞金一怔。
而陈岩石已经开始絮絮叨叨起来了:“七九年冬天,你发高烧,说胡话,喊‘爸’……”
沙瑞金的面色有些难看了。
又来了,道德绑架!
陈岩石声音低缓,带着旧日烟尘,“我和老楚、老李几个,轮流守你。那会儿穷,买不起暖瓶,就用个粗陶壶灌热水,塞你被窝里。”
换了从前,沙瑞金或许会感觉很感动。
但是,现在……
沙瑞金只感觉有些恶心。
一次,一次,道德绑架没完没了了是吧?
“……都过去了。”
沙瑞金轻声道,将茶杯硬塞进陈岩石手里,直截了当的开口道:“您今天来,不是为了叙旧吧?”
陈岩石捧着茶,热气氤氲了他浑浊的眼。
他知道,沙瑞金在给他台阶――也给自己留体面。
“开门见山吧。”
沙瑞金坐回办公桌后,语气恢复公事公办:“您要我做什么?”
陈岩石深吸一口气,终于道:“我女婿,周正平,部委副处十四年。能力不差,就是没背景。我想请你……给他一个实职,处级就行。”
沙瑞金没立刻回答。
他心里清楚:按本心,他不愿帮。
陈岩石近半年屡次在常委会上无端质疑赵德汉,甚至散布“沙赵勾结”之说,早已越界。
一直都在用道德绑架自己。
双方早就已经撕破脸了。
若非看在他烈士身份和昔日情分,早该公开批评。
可若拒绝……
外人会怎么说?
“沙瑞金忘恩负义,养父登门三小时,闭门不见!”
“连陈岩石都求不动他,此人冷血无情!”
没办法,陈岩石对自己的确是有养育之恩,他这么闹,自己也不可能断绝一切关系。
政治家的名声,有时比政绩更致命。
这让其他的养父如何看待自己?
就算是楚江能给自己说话,但是,他们到底也是战友,难免会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老逼登,怎么就不死呢?”沙瑞金面色有些难看。
陈岩石也是在死死的盯着沙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