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
阮软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顾清河那早已乱成一团的心湖。
顾清河没有回答。
他只是那么僵硬地站着,死死地盯着她胸口那片晕染开的墨迹。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正剧烈地收缩着。
里面翻涌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而危险的情绪。
是愤怒?
是的,他在愤怒。
愤怒这完美的、圣洁的、只属于他的艺术品,竟然被这肮脏的墨汁给玷污了!
可除了愤怒……
似乎还有一种更深沉、更黑暗、更让他感到陌生的情绪,正在从他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那是什么?
是……兴奋?
是的,是兴奋!
一种病态的、看到完美之物被破坏时才会产生的、极致的兴奋!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看到这张纯洁无瑕的白纸,被他亲手染上无法洗去的污点。
喜欢看到她这副被玷污后,惊慌失措、却又无能为力的可怜模样。
这种感觉,比单纯地用戒尺惩罚她,要刺激得多!
也……有趣得多!
“砚台……碎了。”
顾清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缓缓地松开抱着阮软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似乎是在克制着什么。
阮软低头看去。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地上是一片狼藉。
而自己的身上,也溅上了好几块难看的墨斑。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几分惊慌和嫌恶的尖叫。
“怎么会这样?”
“我的衣服……”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擦拭胸口那片最大的污迹。
可那黏稠的墨汁,又岂是能轻易擦掉的?
她的手一抹上去,不仅没有擦干净,反而将那片污迹晕染得更大,更深了。
月白色的丝绸旗袍,彻底被毁了。
而她那白皙细腻的肌肤,也因为这番擦拭,被衬托得愈发晃眼,愈发……诱人。
顾清河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朝着同一个地方疯狂地涌去。
让那里变得滚烫、坚硬,叫嚣着想要冲破束缚。
“别动。”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暴戾。
阮软被他这凶狠的语气吓得浑身一颤。
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四哥……你凶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只是想把它擦干净……”
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让顾清河心底那头刚刚才被点燃了怒火的野兽,瞬间就偃旗息鼓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种他从未有过的、陌生的、名为“心疼”的情绪。
该死!
顾清河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一定是疯了!
才会对这个心机深沉、诡计多端的女人,产生这种可笑的情绪!
她现在这副样子,不过又是在演戏罢了!
就像刚才的“昏倒”一样!
甚至连这砚台被打翻,都极有可能是她一手策划的!
对!
一定是这样!
这个女人,就是个妖精!
一个专门来引诱他、考验他、让他破戒的妖精!
他不能上当!
绝对不能!
顾清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阮软那片引人犯罪的风景上移开。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刻板。
“去里面的净房,自己处理干净。”
他下了命令,依旧背对着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圣贤之道的玷污。
这是要赶她走。
只要她走进了那间净房,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冷静下来,重新变回那个无懈可击的顾四爷。
阮软知道,她不能走。
今晚,她要么彻底将他拉下神坛,要么,就等着明天被他当成弃子,推出去给顾霆霄当见面礼。
她没有退路。
阮软看着他那笔直的、透着疏离和决绝的背影,忽然,用一种极轻的、带着几分颤抖和茫然无措的声音,怯生生地问道:
“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