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
顾公馆西配楼的地下室。
这里依旧是那个充满未来感的战争指挥中心。
但此刻,气氛却与往日不同。
巨大的沙盘上,不再是代表敌军的蓝色小旗。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黑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顾家控制的北方六省地图上。
每个黑点,都代表着一个被查封的商铺,一个停止运作的工厂,或者一条被切断的运输线。
顾震坐在他的高背椅上。
他没有穿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
而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但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却挂着深深的疲惫。
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三台电报机依旧不停闪烁。
但他双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飞快地敲击键盘。
他的指尖,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二哥。”
顾时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进地下室,走到顾震身边。
“大帅让你好好休息。”
顾震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沙盘上的那些黑点,像是一头被困住的猛兽。
“休息?”
顾震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整个顾家的经济命脉都被人掐住了,我怎么休息?”
“三天内,棉花价格上涨了三成,粮食价格上涨了五成。”
“昨天夜里,有三家银行停止兑换,引发了小规模的挤兑。”
“北洋商会联合英国、法国、美国商会,全面停止对顾家物资输出。”
顾震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顾时宴的心头。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但没想到,会恶化得如此之快。
“那些老狐狸,真是趁火打劫。”
顾时宴的声音带着怒气。
“打赢了仗,却要被这些商人骑在脖子上?”
“这就是没有硝烟的战争。”
顾震缓缓转过身,看着顾时宴。
“他们打不过我们的枪,就想用钱来拖垮我们。”
“如果我们不能在半个月内打破这个封锁,顾家军的军饷就会断裂。”
“到时候,不需要敌人来打,我们自己就散了。”
顾时宴沉默了。
他擅长枪林弹雨,擅长情报渗透。
但对于经济战,他确实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突然在地下室里响起。
“也许,我可以帮你们。”
阮软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个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地下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顾震和顾时宴同时转过头。
阮软穿着一套洗干净的旗袍,颜色是浅灰色。
她已经换下了那双被她撕裂的高跟鞋,而是穿了一双布鞋。
头发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柔顺,但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
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自信。
顾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起了那天阮软在仓库里,用一人之力填满军火库的震撼场景。
也想起了阮软在和平饭店,一枪爆头时,那种冷静到极致的杀气。
“你醒了。”
顾震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大帅说,你有些‘想法’。”
“是的。”
阮软走到沙盘前。
她的目光扫过沙盘上密密麻麻的黑点。
“敌人的策略很明确。”
“打压民生,切断供给,制造恐慌,瓦解军心。”
“但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
顾震和顾时宴都看着她。
“什么弱点?”
顾震问道。
“贪婪。”
阮软只说了两个字。
“所有商人,无论国籍,无论立场,只要是商人,都会有一个共同的弱点。”
“那就是对利润的无止境的追求。”
阮软的目光落在顾震脸上。
“二哥,你有没有想过,不跟他们打价格战?”
顾震的眉毛挑了一下。
“不打价格战?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物价抬高,把顾家的钱都赚走?”
“不。”
阮软摇头。
“我们不赚普通人的钱。”
“我们赚,列强的钱。赚那些大商会的钱。赚那些……富商的钱。”
顾震和顾时宴对视一眼。
眼中都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赚?”
顾震问道。
阮软笑了。
“高科技,高利润。奢侈品。”
她将手伸进口袋,然后缓缓摊开。
掌心。
一块拇指大小的晶莹玉石,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一块玻璃种翡翠。
通体透亮,翠色欲滴。
在地下室昏黄的灯光下,散发出一种几乎无法喻的美感。
“这是什么?”
顾时宴率先惊呼出声。
他虽然是军人,但也见过不少奇珍异宝。
但这样一块完美无瑕的翡翠,他从未见过。
顾震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他拿起那块翡翠,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玉石。
“完美的种水,完美的颜色。”
“这……这根本不是市面上能见到的品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