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军医大权,阮软在顾家的地位,已经从一个名义上的“共主”,变成了一个手握实权的,真正的女主人。
西楼的实验室,成了她的私人领地。顾辞远带着他的团队,几乎是二十四小时驻扎在那里,狂热地研究着阮软“提供”的那些超越时代的医学资料,并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构建着全新的医疗体系。
旧派势力被彻底压制,程、孟两位将军被架空,顾公馆内部,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和稳定。
阮软也终于有了一段喘息的时间,可以安心养胎。
但,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下午,阮软正在自己的小书房里,核对顾震送来的第一批内院采买的清账。她用自己前世学会的复式记账法,将每一笔开支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些隐藏在账目里的猫腻,被她一条条揪了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撞开。
这在规矩森严的顾公馆,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
阮软皱眉抬头,看到的,是顾震那张向来挂着精明算计的笑脸,此刻,却是一片死灰。
他的眼镜歪在一边,头发凌乱,一向笔挺的西装也满是褶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从战场上败退下来。
“二哥?”阮软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完了……”顾震冲到她面前,双手撑着桌子,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满是血丝和绝望,“全完了!”
“慢慢说,别急。”阮软给他倒了一杯水,声音沉静,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顾震一口气将水喝干,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大嫂,”他声音沙哑,“我上周去上海,是想将我们手里积压的一批江南丝绸和茶叶的期货合约出手,换取下一季度的军饷。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他说到这里,狠狠地一拳砸在桌上。
“但就在我准备交割的时候,江南商会,突然联合了十几家钱庄和洋行,对我们发动了攻击!”
“江南商会?”阮软的眼神冷了下来。她知道这个组织,那是盘踞在南方,由几个最富有的家族联合组成的商业联盟,他们的财力,足以影响整个中国的经济命脉。
“他们先是毫无征兆地,在市场上疯狂抛售丝绸和茶叶的空头合约,一夜之间,就把价格砸穿了底!”顾震的声音里带着恨意,“然后,他们买通了报纸,散播谣,说我们顾家的货物在运输途中被劫,根本无法按时交割。”
“同时,所有和我们有合作的南方银行,同时冻结了我们的账户,拒绝提供任何资金周转!”
阮软静静地听着,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场标准的,现代金融绞杀战。
做空、舆论、断流。
三板斧下来,招招致命。
“结果呢?”她问。
“结果?”顾震惨笑一声,“我们的期货合约,变成了一堆废纸。价值几百万大洋的货物,烂在了南方的仓库里。我为了稳住盘面,从私人金库里调用的资金,也全部被套牢,血本无归。”
“最致命的是,”他抬起头,看着阮-软,眼神里是深深的恐惧,“离下一次发军饷的日子,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现在,我们的账面上,连十万大洋的现金都拿不出来。”
“军饷,断了。”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在了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顾公馆。
顾霆霄连夜从军营赶回,书房里,七兄弟第一次,因为钱的问题,愁云惨淡。
“他妈的!”顾炎一脚踹翻了一把椅子,“那帮南方佬,是不想活了!大哥,给我一个师,我带兵南下,把他们的钱庄都给抄了!”
“莽夫!”顾时宴冷冷地呵斥道,“这是金融战,不是拼刺刀!你带兵过去,只会给南京政府口实,说我们军阀破坏国家经济,到时候他们联合洋人一起制裁我们,死得更快!”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顾野烦躁地擦拭着他的匕首。
“我去跟洋人银行借款,”顾霆霄沉声说,“用北平的矿山做抵押。”
“不行!”顾震立刻反对,“大哥,那是我们最后的家底!而且,洋人的利息高得吓人,那是饮鸩止渴!”
书房里,争吵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他们习惯了用枪炮解决问题,但在这种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他们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一身的力气,却无处可使。
阮软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安静地听着。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