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主楼大厅陷入一片火海、血战进行到最惨烈阶段的时候,顾公馆那片占地超过百亩的巨大花园里,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风在枯败的树林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大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一支超过百人的敌军精锐,正小心翼翼地在这片银装素裹的迷宫里穿行。
他们的任务是从后方包抄主楼,切断阮软所有可能的退路。
带队的连长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打过无数场恶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不止一次。
但不知为何,今晚他总感觉心神不宁。
这片花园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除了风声和雪声,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在这片雪夜里绝迹了。
“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连长低声对手下咒骂道,“穿过前面那片假山就是主楼的后院了!第一个冲进去的,赏大洋一百!”
重赏之下,士兵们的士气稍微恢复了一些。
他们加快了脚步,向着那片在雪夜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假山群摸了过去。
一个尖兵走在最前面。
他刚刚绕过一块一人多高的太湖石。
突然,他的脚下一空。
整个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掉了下去。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从地底传了上来。
“怎么回事?!”连长的心猛地一跳。
他带着两个人小心地凑了过去。
只见雪地上多了一个黑乎乎的、一人多宽的深坑。
坑底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削尖了的竹子。
那个掉下去的尖兵像一串糖葫芦,被十几根竹矛从头到脚穿透了身体,鲜血染红了坑底的积雪。
陷阱!
所有人的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妈的!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一个士兵颤抖着声音说道,“这……这是山里猎户才用的玩意儿!”
“都给老子小心脚下!一寸一寸地往前探!”连长咬着牙下令道。
队伍前进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每个人都像是在雷区里跳舞,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
他们绕过了那片该死的陷阱区,继续向假山深处走去。
“啪嗒。”
走在中间的一个士兵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根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细线。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预警。
“嗖――!”
从他侧面那茂密的冬青树丛里,猛地弹出了一个巨大的、挂满了倒钩的铁网!
那铁网带着呼啸的风声,将他和他身边的三个同伴一下子全都罩在了里面。
“啊!救命!”
四个人拼命地挣扎着。但他们越是挣扎,那些锋利的倒钩就陷得越深,将他们的皮肉撕扯得血肉模糊。
“别动!都别动!”连长大吼道。
他想上前用军刀割断绳网。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
那挂着绳网的冬青树突然向后倒了下去。
连带着那四个被困在网里、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士兵,一起被拖进了树丛后面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只留下了几声被强行捂住嘴的呜咽,和一长串在雪地上拖行的血痕。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鬼……有鬼啊!”
一个心理素质差的士兵终于崩溃了。他扔掉手里的枪,尖叫着转身就想往回跑。
“站住!谁敢跑,老子一枪毙了他!”连长拔出枪对准了那个逃兵。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个逃兵跑出不到十米。
他的头顶,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突然悄无声息地倒挂下来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猿猴。
他的双腿勾住树杈,整个身体与地面平行。
在那个逃兵从他身下跑过的一瞬间,影子动了。
一把短小而锋利的匕首从他手中划出了一道冰冷的弧线。
逃兵的喉咙被无声地切开。
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捂着脖子跪倒在地,鲜血从他的指缝间狂涌而出。
而那个黑色的影子则借着树枝的弹力,如同鬼魅一般,再次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快!
太快了!
从出现到杀人再到消失,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大部分士兵甚至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和一道死亡的寒光。
“散开!都散开!背靠背!警戒!”
连长彻底慌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执行一次军事突袭,而是在一片原始的、充满了未知的丛林里,被一个顶级的猎手当成了猎物。
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他们只知道死亡无处不在。
就在这支队伍被恐惧折磨得快要发疯的时候,假山的最高处,那个常年被藤蔓覆盖的望月亭里,一个浑身都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少年正静静地蹲在那里。
他正是顾野。
他的脸上、身上涂满了用来伪装的泥土和雪。
那双狼一样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冰冷的光。
他的脚下已经躺着超过二十具敌人的尸体。
都是被他用各种最原始也最致命的陷阱和手段,悄无声息地解决掉的。
这座花园就是他的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