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朋友,从欧洲回来了。”
当这句轻飘飘的话从阮软口中说出时,顾霆霄那双经历过尸山血海的虎目,第一次捕捉到了她笑容背后那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僵硬。
他没有追问。
从刑讯室的初见到如今的凤符在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怀里这个女人拥有的秘密,比整个顾家的军火库都要多,也都要危险。他要做的,不是探究,而是无条件的信任和守护。
“不管他是谁,只要他敢踏进这片土地,我让他有来无回。”顾霆霄将她冰冷的手裹进自己的大掌,声音低沉而有力。
阮软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庇护,心中那因电报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是啊,她不再是前世那个孤军奋战的武器专家了。
她现在是阮软,是顾家的女主人。
她的背后,站着七匹饿狼,站着三十万大军,站着一个初具雏形的北方王国。
但,那个“老朋友”,不一样。
别人怕顾家的枪炮,他不会。因为他能造出更先进的枪炮。别人惧顾家的权势,他不会。因为他习惯于在幕后操纵权势。
他是阮软前世的导师,一个将“弱肉强食”四个字刻进骨子里的社会达尔文主义疯子,一个拥有同样超前知识和资源的穿越者!
这封电报,是他发出的战书。
“回公馆。”阮软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回到顾公馆,阮软破天荒地没有先去看孩子,而是直接去了书房。她摊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用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德国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她的导师,代号“教授”,前世最后的活动踪迹,就在德国。他是一个极端种族主义者,痴迷于制造最完美的“战争机器”和筛选最优秀的“人类基因”。这个时代的德国,简直是他进行各种疯狂实验的天堂。
他来中国做什么?
是为了她手里的资源?还是说……他也看上了这片广袤的土地,准备将这里变成他新的实验场?
“笃笃笃。”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是顾时宴。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居家的灰色长衫,金丝眼镜后的凤眼,少了几分审讯室里的阴鸷,多了几分书卷气。
“大嫂。”顾时宴将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放在阮软手边,“我听大哥说,你收到了一封从欧洲来的电报。”
阮软端起茶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顾家这位六爷,是整个家族里嗅觉最敏锐的狼。
顾时宴被她看得并不尴尬,反而微微一笑,从袖口里抽出了一张同样是电文的译稿,放在了地图上。
“这封电报,没有通过邮局,而是借用了英国领事馆的军用信道,绕开了我们所有的监听。但是,不巧,我三个月前,刚在那条信道里,安插了一个‘朋友’。”顾时宴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阮软的目光落在那张译稿上,瞳孔微微一缩。
译稿上的内容,和她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
“他在向你宣战。”顾时宴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上德国的位置,“而且,他很了解你,甚至可能知道你的来历。”
这句话,让阮软的心猛地一沉。
“这还不是最坏的。”顾时宴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的情报网,在最近半年里,陆续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蛛丝马迹。一些神秘的外国商人和学者,频繁出入山西和山东。阎老西和韩复渠这次敢动我们,背后就有这些人的影子。他们提供资金,提供武器,甚至提供战术顾问。”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日本人或者俄国人安插进来的。直到今天看到了这封电报。”
顾时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变得幽深。
“这些人行事缜密,组织严明,风格统一,而且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情报传递和反侦察能力。他们就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在中国的版图上悄悄布局。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撬开一个外围人员的嘴,得到了一个代号。”
“什么代号?”阮软追问道。
“‘黑森林’(schwarzwald)。”
当这个德语单词从顾时宴口中说出时,阮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黑森林!
那是她和“教授”前世所在秘密研究机构的名字!
他不仅自己来了,他还把那个恐怖的组织,也带到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