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看了他一眼:“不藏。“
三个人都愣了。
陈湛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从今往后,这世上没有陈湛了。“
王五没听懂,皱着眉头看他。
郭云深听懂了,眼皮跳了一下。
陈湛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糊满了血污,根本看不清五官的样子,从进宫到现在,他先是用易骨之术变成了哑巴的面容,后来又变成了中年太监的面容,一路杀过来,脸上的血一层盖一层,连他原来长什么样子都没人见过。
殿外围着的几千兵卒,没有一个人知道陈湛长什么样子。
“我这一手易容之术,诸位是知道的。“
“从头到尾,宫里没人见过我的真容。你们找一具差不多的尸体,拿去交差,就说是刺客伏诛了。“
王五反应过来了,眼睛瞪大了。
“你是说……假死?“
“嗯。“
张殿华直起腰来,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陈兄,这……这能瞒得过去?“
“瞒不瞒得过去,看你们三个的本事。“
陈湛看着他们,“尸体是你们带回去的,宫里的人认不出我的脸,御林军统领也认不出,他只知道刺客穿着太监的衣服、满身是血。你们拿一具穿着太监衣服的尸体交上去,毁了面目,谁能分辨?“
“弑后之贼已诛,事情就了了。“
三个人沉默了。
殿外传来兵卒调动的声音,甲叶碰撞,脚步密集,御林军统领在外面等着结果,等不了太久。
王五先开口了。
“陈兄,你连我们的退路都想好了?“
陈湛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们是被逼着进来的,拿不下我,外头那些人不会放过你们。谭兄也是,他拦了箭雨,御林军统领记着呢。今天这事,要么都死,要么都活。“
“我不想你们替我陪葬。“
这句话说完,殿内安静了一息。
王五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抿紧了,眼眶微微泛红。
“好。“王五的声音哑了,“就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一下,又问:“可是殿里死的都是太监宫女,没有……能交差的。“
“所以我要杀出去。“
陈湛转过身,面朝殿门。
殿门外的阳光刺眼,金色的光打在他满身的血迹上。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
“几位。“
“嗯?“
“往后多保重。“
王五咬着牙,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陈湛不再多看,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丹田的气血翻涌起来,灌满了四肢百骸。
身体轻得像没有重量,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听从意念的调遣,念到即身到。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长啸一声。
啸声从胸腔里爆发出来,声音不是往上走的,是往四面八方炸开的。
啸声穿过正厅,穿过殿门,冲进了储秀宫的院子里,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所有人的耳朵上。
殿外的兵卒被这一声啸震得脸色发白,前排的几个甚至退了半步,手里的刀枪都攥紧了。
啸声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陈湛的身形从殿门里轰然射出,脚踏在碎裂的门槛上,一步跨出,人已经到了台阶顶上。
第二步落在台阶中段,金砖碎裂,第三步踏在台阶最下面一级上,整个人像一发炮弹一样冲进了大院。
院子里的禁军反应过来了。
“拦住他!拦住他!“
御林军统领嘶吼着,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指向陈湛。
前排的兵卒端着长枪迎了上来,枪尖密密麻麻,对准了冲过来的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陈湛冲进了枪阵。
右拳砸出去。
太祖长拳,金銮架。
一拳砸在了最前面一个兵卒的胸口上,铁甲凹陷进去,人往后飞,撞在了后面三四个兵卒身上,一串人倒了出去。
左掌横拍,拍在第二排兵卒的长枪上,几杆长枪齐齐折断,枪头飞了出去,扎在了地上。
枪阵破了一个口子。
陈湛从口子里冲了进去,一头扎进了禁军的人群里。
抱丹境的身法在人群中施展开来,八卦步的走转在密集的人群里反而更加灵活,身体在兵卒之间穿来穿去,每一步都踩在人与人之间的缝隙里,贴着甲叶擦过去,滑得像一条泥鳅。
拳不停。
左一拳,右一拳,每一拳都带着抱丹境的劲力,打在铁甲上铁甲碎,打在人身上人飞。
他只需要往前冲,挡在面前的人被拳风扫开,像犁地一样在人群里犁出一条路来。
禁军的阵型乱了。
这种几千人围堵一个人的阵型,对付普通刺客绰绰有余,对付抱丹境的武者,兵卒和纸糊的没有分别。
人太多了反而碍事,前面的人被打飞了撞在后面的人身上,后面的人被撞倒了挡住了更后面的人的路,长枪在密集的人群里施展不开,刀剑砍过来的时候旁边的人也在晃,根本没法协同。
陈湛在人群里左冲右突,杀出了储秀宫的院门。
院门外是更大的空地,空地上还有更多的兵卒,一层一层往外排,甲叶在阳光底下闪着寒光。
心念虚静,感知下,谁在举刀、谁在挺枪、谁在弯弓,全部了然于胸。
他的身体在攻击到来之前就已经让开了,在刀枪到达的位置上留下一个残影,人已经在三步之外了。
从储秀宫院门到月华门,百余步的距离,他在几千禁军之间生生冲了出来,身后留下一片倒地的兵卒和碎裂的甲叶。
身后,王五、郭云深、张殿华从储秀宫里追了出来。
看到陈湛的身影,他们一路狂奔追逐,却只能看着陈湛越来越远。
陈湛一人之力,杀出重围,宫内高手也追不上他,冲出宫廷,一路飞奔,身后无数追兵,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甚至还在路上留下暗号,引导王五三人。
只冲入西山深处,便不再跑了,等候众人到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