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一看，就见是一个长相有些陌生的小厮。流莺霎时懵住了。

“这位小哥，你这是？”她心想，自己并不认识这人，也没什么交集，怎么会突然跑来找自己？

而那小厮怀里捂着十两碎银子。

银子是真香啊！然而这钱拿着又有点烫手。

“咳，方才后门来了一个人，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流莺姑娘。”

说完，那小厮把一封带着新鲜笔墨香的书信塞进流莺手里，然后头也不回扭头就跑。

流莺：“？”

正糊涂着呢，然而低头一看，一眼瞧见信笺上画着一只猫猫头，那猫猫头丑巴巴的。

某个小孩儿最近书法见长，可画画这方面，依然还是老样子，简直要丑瞎人眼！

呼吸一窒，流莺捏紧这封信，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许多。等反复做了几个深吸气，这才拆开信笺，入目的是那熟悉至极的自己。

‘――流莺姐姐，’

‘刚刚事发突然，红鸾姐姐一下子就把我带走啦。’

‘我们目前在殷哥哥的一个宅子里。’

‘姐姐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呀？’

‘我们先偷偷跑，然后等殷哥哥回来，再让殷哥哥搞定卖身契！’

‘还有庆春婆婆。’

‘姐姐帮我问一问婆婆，看婆婆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这里地方好大喔！不缺房间哒！就算我们人很多，也是可以住开的……’

拉拉杂杂写了一大堆，可流莺看着看着，反而忽然一掩嘴，之后喉中仿佛发出一声呜咽的哽咽。

我还以为，她把我忘了！可原来，小孩儿记着呢，小孩儿也舍不得她，这回有记得把她也一起带走……

流莺又吸了吸鼻子，连日来笼罩心头的那一抹阴云，忽然就这么散了，心里的那点子酸楚、闷气，也全部烟消云散了。

真好，真好……

流莺找上庆春，眼圈儿依然有点红，却沉默着将这封信递给了庆春。

而庆春看过后，也恍惚了许久。

“嬷嬷要走吗？”她知道，公府并非那等狠毒刻薄的人家，只要庆春想走，没人留得住她，公府也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刁难。

可庆春哑然许久，末了，才又笑叹一声，“我总归是得守在这儿，若哪一天，囡囡小姐当真能回来，兴许我还能继续尽忠……”

“这儿的一花一草啊，全是六夫人生前种下的，她出嫁前，那也曾是我口中的‘姑娘’。”

“我奶她长大，我亲眼看着她一点点，从一个像十六姑娘那样的小不点儿，出落成那副亭亭玉立的模样……看着她嫁人、生子……”

庆春的哽咽越发明显，这是她首次与人提起这些。

流莺是个闷葫芦，受了委屈心里藏，可庆春更是如此，她们两个，异曲同工，都是心事不外露的那种人。

末了，庆春又长吁口气，但她也摇了摇头，“我不走。”

“我就守在这儿。”

“往后每年清明、重阳，为六爷六夫人上香。”

“我想替他们，把囡囡小姐盼回来。”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流莺和她相处这么久，也知她是面冷心热，更知她与六夫人主仆情深。

流莺也一步上前，一把拥住了庆春，“奴婢不能陪您了，奴婢往后会尽量多回来看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