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夫人却再度摇头,
“十六出走,是她自己的本意,她对我萧国公府本就没多少归属,当然,这也算是我一手促成,毕竟是我选择告诉她,当初当地是因为什么才想收养她。”
这话一出倒是叫萧岚愣住了。
少年眉心渐渐一拧。
刚要发问,却听老夫人说:“燃灯大师曾为我算过一卦,我起初,收养那孩子,是看重那孩子八字不错,燃灯说若是将她养在身边,兴许能用她换回囡囡。”
“可这沧海一粟,又岂会那么容易?”
人海茫茫,想找回一个失踪多年,且下落不明的孩子,何其艰难,更何况他们甚至不知,几年之后的如今,囡囡长大之后又究竟是什么模样。
可燃灯大师说,只要用这孩子的血,用她一条命,就有可能挣一份转机。
血祭之事有违人伦,更伤人和,她不为自己辩解开脱,她从前也确实动过这样的心事,只是并未付诸行动罢了。
而随着老夫人的语,萧岚瞳孔一缩,那脸色也越来越白。
“所以,小十六今日出走,是因她得知,您曾想害她性命?”
老夫人颔首。
可萧岚却眼前一黑。
少年脸上带着悲愤、震怒,还像添了那么几分难以置信。
“祖母,您糊涂!!”这还是他头一回如此直白,不顾辈份,无视尊卑,如此犯上。
身为晚辈,斥责长辈,这本就是千不该万不该,若是从前的萧岚绝做不出来,可今日他到底是失态了。
然而老夫人也只是平静看着,祖孙二人对视时,萧岚的心也越来越凉。
他回府之前,设想过千万种可能,可唯独没想过这个,这远比小十六被扫地出门还要严重。
因为这事关小十六自己的一条命。
哪怕尚未酿成大错,却也已经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而从今往后,他公府众人,又要如何面对小十六?
“呵……”
半晌,萧岚蓦地一笑,只是那笑发苦,那心也跟着重重地一沉……
他什么都没说,径直转身,因他知晓,此事过后,再想让小十六重回国公府,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这国公府,又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
吃人的狼窝吗,虎豹的巢穴吗?
对小十六来讲,这不亚于一个鬼门关,也难怪那孩子会走得那么干脆……
不知不觉,又下雨了,而站在慈安堂外,萧岚望着那灰蒙蒙的雨幕,眼底却满是迷惘。
他尚未来得及与小十六说自己那百转千折的心事,也尚未来得及正式给她一句道歉。
以前她在国公府,他放不下自尊也脸面,同时也不认为自己有被宽恕的资格,可至少同在一府,至少一些场合,一走一过,偶尔能见她一面,能见那孩子过得很好,他心里就也稍微安慰。
可现在呢?
那孩子一走,虽说只是离开国公府,人还在这京都城,可到底是不一样的,从此就不再是一家了。
那本就过于微小的羁绊,也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浅了。
萧岚突然有种无力感。
而他沉默了好半晌,才又垂首继续往外走。
“岚少爷……”允泉候在慈安堂外,一见他出来,叫雨淋湿了,赶忙撑着一把伞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