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夫人是工部侍郎的儿媳,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快嘴子。
她一说话,周遭的人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在座的夫人,哪一位不是见惯了世面的?
侯府的宴席,上的不是菜,是规矩。
十二道热菜、鲍参翅肚齐上阵――这不是热闹,这是僭越。
侯府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显摆。
传出去,御史台那帮人弹劾的折子能摞成山。
但柳如烟浑然不觉。
她还在热情地招呼着,不停地给各位夫人布菜。
“周夫人,尝尝这个鱼翅,这是用老母鸡汤煨了两个时辰的。”
“永昌伯夫人,这个花胶是上好的蜘蛛胶,美容养颜的,您多吃点。”
“方夫人,这个燕窝鹧鸪汤最是滋补,您看您瘦的,多喝两碗。”
周夫人勉强笑了笑,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汤。
永昌伯夫人夹了一筷子青菜――然后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她把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色微微一变。
她没有咽下去,而是用帕子掩着嘴,悄悄吐了出来。
坐在她身边的李夫人,就是那个信佛茹素的兵部郎中夫人,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永昌伯夫人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李夫人的脸色也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碟素炒茭白,夹起一筷子,凑到鼻端轻轻一闻。
只一下,她的筷子就啪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声音不大,但在觥筹交错的花厅里,格外清晰。
众人齐齐看了过来。
李夫人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
“李夫人?”柳如烟笑容满面地看过来,“怎么了?是菜不合口味吗?”
李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这素菜,是用什么油炒的?”
柳如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荤油。”她说,语气不以为然,“猪油炒素菜,格外香。李夫人若是吃不惯――”
李夫人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个调,眼眶都红了:“我信佛二十年,戒荤腥二十年,没沾过一滴荤油!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你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就把荤油放进素菜里?”
花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落针可闻。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夫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今日来赴宴,特意问过是不是素菜,你家下人说是,我才坐下来的!”
李夫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结果呢?你用猪油炒给我吃!你这是要害我破戒吗?!”
席间一阵骚动。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有人同情,有人看笑话。
柳如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李夫人,我……我不知道您――”
“你不知道?”
李夫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办宴席之前,不问问客人的忌口吗?这是办宴席的基本规矩!你,你到底会不会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