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岚拔腿就要往前冲。
大力一把拽住了她的后领。
“站住。”
“放开我!那只雪貂……”
“你冲上去能干啥?”大力的声音不大,但压着一股让人后脖颈发凉的劲儿,“三杆枪,你***枪还在俺手里,你拿啥跟人家拼?拿拳头?”
赵岚的身子僵住了。
她回头瞪着大力,眼睛里又是怒火又是焦急,但她知道这个男人说的是对的。
“那咋整?就看着?”
“等。”大力松开了她的后领,蹲了下来,侧耳听着前方的动静。
第二声枪响没有响起。
只有一阵脚步声,沉重的,三个人的,在前方的灌木丛里快速移动。
然后是人声,隔了两百多米,听不太清,但大力的耳朵比普通人灵敏三倍,他听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没打死……跑了……岩洞那边……堵住……”
没打死。
大力的嘴角动了一下。
白貂还活着。
那声惨叫是中了弹但没致命,这种体型的貂,要害只有脑袋,身上中一枪,照样能跑。
“走。”大力站起来,“跟俺走。”
“去哪?”
“那帮人打了枪,这片林子里的动静,方圆五里地都能听到,他们会警觉,会搜索周围有没有别的人,咱们得先藏起来,等天黑。”
赵岚皱着眉。
“藏哪?”
大力没说话,他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目光落在了二十米外的一棵倒伏的老椴树上。
那棵椴树至少有三百年,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中间朽烂了,从断裂处能看到里面是空心的,像一个天然的筒子。
大力走过去,弯腰往里看了一眼。
空间不大,长度大约两米,直径不到一米,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腐叶,没有蛇,没有虫,只有一股潮湿的木头腐味。
够了。
“进去。”
赵岚看了看那个树洞,脸色变了。
“这……这咋钻?”
“侧着身子,俺先进去,你跟上。”
大力先钻了进去,他的肩膀宽,卡了一下,用力一缩,挤了进去,背靠着洞壁,双腿弯曲,把复合弓搁在身侧。
“进来。”
赵岚咬着牙,弯腰钻了进去。
然后她就后悔了。
这个树洞太窄了。
大力一个人在里面,已经占了大半的空间,赵岚进去之后,根本没有地方放脚,她的膝盖顶在了大力的大腿上,肩膀挤在了他的胸口旁边,后背贴着湿漉漉的洞壁。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寸。
呼吸能喷到对方脸上。
大力的左手伸过来,把洞口外面的一丛蕨类植物拽过来,遮住了入口。
光线暗了下来。
树洞里只剩下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赵岚的后背贴着冰凉的腐木,但她的前胸,贴着一堵滚烫的墙。
那不是墙,是大力的胸膛。
鹿皮坎肩的粗糙纤维隔着她胸前薄薄的工装布料,每一次呼吸都在摩擦,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跳,沉稳的,有力的,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发动机。
咚,咚,咚。
每一下都撞在她的胸口上。
赵岚的脸开始发烫。
她偏过头,不敢看他,但偏头之后更糟,因为她的嘴唇几乎碰到了他的脖颈。
那条脖颈,粗得像一截碗口粗的松桩,喉结很大,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皮肤下面的筋腱一根一根地绷着,像一束拧紧的麻绳。
她闻到了他的味道。
不是汗臭,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味,像松脂被太阳晒热了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浓烈的、呛人的、让人头晕的味道,比任何一个她见过的男人身上的味道都浓,都重,都让人心慌。
“别动。”大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的,带着一点嘿嘿笑的尾音,“外头有动静。”
赵岚屏住了呼吸。
树洞外面,脚步声。
两个人从不远处经过,走得很快,踩断了几根枯枝。
“……老三说往南边跑了,你往那个沟壁底下搜搜,别让那玩意儿跑了,一张白皮子,够咱们兄弟三个吃一年的。”
“成,你看到那边有没有别人?刚才好像听到动静了。”
“你他娘的疑心病,这鬼地方除了咱仨,鬼都不来。”
脚步声渐渐远了。
赵岚的身子一直绷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松了一口气。
但松气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软了一下。
她的上半身往前倾了一下。
整张脸埋进了大力的胸口。
鹿皮坎肩的粗糙纤维刮着她的脸颊,下面是一层热得吓人的肌肉,她的鼻尖戳在了他的胸骨正中间,那块胸肌硬得像铁板,但皮肤下面的温度,像一口烧开的锅。
赵岚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想抬起头,但树洞太矮了,她一抬头,额头就顶在了大力的下巴上。
大力的下巴上有短短的胡茬,扎着她的额头,痒。
“你……”赵岚的嗓子哑得几乎出不了声,“你往后靠靠。”
“俺后面是洞壁。”大力嘿嘿笑了,“往后靠就穿了。”
赵岚咬着牙,使劲儿把自己往后缩,但树洞就这么大,她越缩,膝盖就越往前顶,她的膝盖卡在了大力的两腿之间。
这个姿势更不对劲了。
“要不你先出去?”赵岚的声音在发抖。
“出不去。”大力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在搜索,你出去就暴露了,忍着,等天黑。”
等天黑。
现在是下午,离天黑还有至少三个时辰。
赵岚闭上了眼睛。
三个时辰,贴着这堵滚烫的、会呼吸的、有心跳的肉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