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
王建设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脑脊液培养结果回来了:肺炎链球菌,抗生素敏感,治疗有效。
林述没有去看他。
因为他被停了。
那天早上交班之后,赵学峰在办公室叫了他。门关着,里面只有两个人。赵学峰坐在椅子上,保温杯放在桌面上,没有拧开。
“你绕过我叫了神内会诊。”
不是疑问句。
林述站在他对面。
“结果是对的,人救回来了,”赵学峰说,“但你是规培生,你没有权限在主治不知情的情况下请其他科室会诊。”
他停了一下。
“这个事如果上报,你的规培考核会有记录。”
林述没有说话。
“这次我不报。别人问起来,就说是我同意你打的电话。”
林述看着他。赵学峰看回来。目光是平的。不是原谅,不是生气,是一个干了十七年的人在处理一件必须处理的事。
“但教训必须有。三天内不接诊,不允许碰病人。科里的规培管理规范和会诊流程拿去好好看一遍。”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拧上。
“你要学两样东西。看病是一样,规矩是另一样,两样都不能少。”
他把保温杯放回桌上。
“去吧。”
左肩
挂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前面的人缴完了,往前挪了一步。
手机又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接了。这一次声音低了一点。
“妈,没事,擦了一下,不用来。”
停了一下。
“药钱下个月发了就给你转。”
又停了一下。
“行,晚上我去接朵朵,跟她说爸爸没事。”
他挂了电话。排到他了,他把单子递进窗口,缴了费,拿着收据往药房走。
林述隔了几步跟着。
他在看刘洋走路,步态,节奏,重心。
步态稳,不像有事的人。没有跛,没有捂肚子。面色正常,没有明显苍白,呼吸平。
从外表看什么都没有。
但标签说还在流。
还在流,什么还在流?
还在流,什么还在流?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刘洋,左手肘上的纱布胶带,白色的,干净的,没有渗血,擦伤不在流。
嘴角,没有血。鼻孔,没有血。耳朵,没有血。
体表没有任何东西在流。
不是外面。
是里面。
里面,什么器官?
他摔了,左侧,左侧肋部撞击。左上腹的器官——脾脏,被下位肋骨保护。但如果撞击力够大,即使肋骨没断,脾脏实质可以损伤,包膜下血肿。血在包膜里面慢慢积,外面看着稳定,生命体征正常,但包膜在被撑薄。
到某一个时刻,撑不住了,破。
大量血液涌入腹腔,失血性休克。
延迟性脾脏破裂。
如果是脾脏在出血——有一个体征,kehr征。血刺激膈肌,膈神经把信号传到左肩,左肩会痛,即使左肩没有受过任何外伤。
他不能问,不能碰,不能查体。
但他可以知道。
刘洋在药房窗口等着,前面有一个人在取药。
林述走上前,走到刘洋的左侧偏后的位置,像是要经过他。
他加快了两步,从左侧经过。经过的时候——他的右肩撞了一下刘洋的左肩。
不重,像走路时不小心碰到的。
“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