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
市一院,规培生临床技能培训中心。
设在行政楼七层,平时大门紧闭,只有每年的年度大考和结业考核才会全扇推开。
走廊里没有消毒水味,只有一种刚撕开包装的打印纸和陈旧地毯混合的气味。十六个规培生穿着统一发放的全新白大褂,胸前别着考号,沿着墙边的折叠椅排成一长溜。没人说话,只有鞋底偶尔蹭过化纤地毯的沙沙声。
osce——客观结构化临床考试。
这不是笔试。整条走廊被隔成了六个独立的房间,也就是六个“考站”。考生听到广播叫号,推门进去,面对里面的考官或者道具,完成五到八分钟的实操。心肺复苏、外伤包扎、病史采集、医患沟通。
像流水线上的罐头,到点铃响,强行切断,进入下一站。
陈原从四号站“清创缝合”的门里退了出来。
他顺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一屁股砸在林述旁边的空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在胸腔里憋了八分钟的浊气。
“他妈的,那块模拟硅胶皮也太硬了。持针器稍微偏一点就弯针。我刚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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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要看看,这个被整个普外传为“长着透视眼”的年轻人,在这个没有真病人的模拟剧本里,是会完美得分,还是会因为过于敏锐而漏洞百出。
“叫号。让他进。”沈越下达指令。
……
走廊上。广播再响。
“015号考生,请进入第六考站。”
林述站起身。
陈原在后面小声嘱咐了一句:“按套路走!别多想!”
林述没回头,推开了那扇红色的木门。
这是一个被布置成抢救室样貌的房间。无影灯开着,旁边放着一辆模拟除颤仪和抢救车。
病床上,躺着刚才喝过水的老李。
在林述推门而入的瞬间,老李迅速进入了设定好的状态。
他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然后突然释放的弓,身子向右侧扭曲,双手死死抠住胸骨正中和剑突交界的位置,喉咙深处发出沉闷且压抑的痛呼。比起上一个考生的表现,老李这遍演得幅度更大,呼吸急促得像一个刚跑完五千米的落水者。
林述走向病床。
大脑按照osce的得分步骤飞速运转:第一步,表明身份;第二步,评估意识状态;第三步,询问核心主诉……
“您好,我是值班医生林述。”
林述走到床右侧,按常规俯下身,“您现在哪里最不舒服……”
话音未落。
林述的视线刚扫过老李那张因为痛苦而完全扭曲的脸。他没有去听老李喉咙里的台词。
他的目光捕捉到了老李额角和颈部。
水珠。
不是化妆喷上去的模拟冷汗,是大颗大颗从毛孔里因为交感神经过度兴奋而渗出的、真真切切的黄豆大的汗珠。那些汗珠顺着他涨红发紫的脖颈流进衣领里。
甚至,老李抠着胸口的手背上,青筋不受控制地暴突着,微微发抖痉挛。这超出了一个普通群演能控制的生理极限范围。
林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种极度危险、完全游离于“考试剧本”之外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这张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