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空
五十毫升的大号无菌注射器,被林述干脆地旋进了那根漏气的静脉导管接口。
他没有直接下针盲抽。
这就像在深井里,用一根细软的皮管,去盲吸一团没有固定形态、随时四散逃逸的空气泡沫。直接抽拉,出来的只可能是沉在下方的一管死血。
林述深吸了一口气。
左手将冰冷的听诊器胸件,用力按压在女人左侧
抽空
随之而来的,是这具四十五岁女性的脸上,那一层如同寒冰般的青紫正在像潮水一样飞速褪去。
鲜活的血色,重新爬上了她的体表轮廓。
人回来了。
整个抢救一区陷入了荒谬的死寂。只有监护仪恢复正常的“滴答”心跳声在空气里回旋。
韩峥慢慢地退了两步。
他转过身,看着推车上刚才抽出来的那两管子、此刻正像碳酸饮料一样在密封注射器里缓慢冒着微小气泡的“透明子弹”。
那是他的手,亲自给患者种下的致命引信。
韩峥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吐出。
他没有怪推车太颠簸,也没有怪护士没提前检查。
他走到洗手穿衣区的金属垃圾桶旁,伸手,毫不犹豫地将那顶象征主任权威的手术帽扯了下来。
“那根右侧颈静脉置管,是开腹前我在台上亲手打的。”
韩峥的声音,带着对自己的极度厌恶和最生硬的坦诚。
“打完管子,肝素帽的螺母接头也是我本人亲手拧上去的。没拧到死卡槽。”
在普外的地盘,韩峥就是天。如果他不承认,这个接口的松脱随便推给一个护士,就能轻松应付过去。
但他没有。
“一个主任医师,犯了最低级的疏漏。”
韩峥看着罗锋,又看着在床前疲惫地摘下听诊器的林述。
“我欠你们icu一个人情。或者说,一条命。下周早交班,我会在全院医务部大早会上做事故通报检查。”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自负,去掩盖一个低级的失误。这就是顶尖外科医生的脊梁。
他转身推开了icu的铅门。
顾燃跟在他身后。走之前,她深深看了眼那个站在床头、正在用平稳手法给导管重新涂无菌封闭胶的规培生。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