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丝
深夜两点。icu操作区。
白炽灯照着不锈钢桌面,倒映着罗锋眼底的青灰色。
他手里拿着一张病危告知书。在这间签过无数次字的办公室里,他正准备添上那个因为百草枯而变成植物人的年轻女孩的名字。
一支黑色签字笔放在旁边,林述走了过来。
没说话,他直接将三张满是手写记录的查对单、以及最后一张加红的急查电解质大生化表,平铺拍在了那张病危通知书上。
罗锋抬头。
“不是毒烧毁的神经元。”
林述的手指点在
钢丝
微弱到了几乎肉眼看不见注射器液面的下降。
咔。
林述按下启动键。
微量泵内置马达发出一声低频的旋转声。“吱——”。
一滴透明的高浓度盐液,顺着硅胶管,隐秘地汇入女孩右侧颈静脉的血液洪流中。
罗锋站在旁边。他那双在外科抢救里敢跟死神拼刀子速度的手,此刻不敢去碰推注泵的任何按键。这不再是狂暴拆雷,而是内环境的一刀一刻。
每一滴高渗盐水的加入,都在这具躯体内进行潜移默化的渗透压博弈。它们提高血管壁外的浓度。然后,凭借低处往高处走的大自然法则,趴在血脑屏障外,一滴一滴把胀满在脑细胞里的纯水给“吸”出来。
三个多小时过去。
凌晨五点半。走廊外的世界还沉睡在冬月的黑暗里。
这期间,林述每个小时亲自从静脉抽一毫升血,放到床旁快检仪打出最新血钠。
112……1132……1145。
平稳的爬升,完全锁死在林述设定的安全轨道划红线之内。
走到床头。
女孩因为水肿而绷得发亮的脸颊皮肤,出现了一丝正常的松弛褶皱。
林述从白大褂口袋拿出战术手电。
左手食指和拇指轻柔地撑开女孩紧闭的双眼。
按下开关,强光垂直打进那深不见底的黑瞳。
两秒钟,在光柱的直射下。
那空洞涣散的瞳孔,缓慢地向着最中心的那一点,微弱地收缩了一下。
神经元复活的铁证。
人,从那摊纯水里被生硬地拽回了岸上。
悬在她头顶上方那个象征着中枢神经死局的淡绿色幻影快淹死了,在光柱的刺激下瞬间碎裂消散。
林述关掉手电,放下她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