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峰之巅,女娲炼石旧处。
当年补天余石,一分为二。雄玉落红尘,衔玉入荣国府,惹尽大观园风月痴缠。雌玉隐灵脉,敛形藏清光,千年沉眠,不沾俗世悲欢。
昔年守石侍童,伴玉听风,护玉观月。一朝仙缘浮沉,坠入轮回,褪去仙骨,化作人间红学客林砚。他不承顽石痴念,不恋大观园浮华,心底藏着一缕残缺记忆,只记得世间尚有半枚灵玉,流落茫茫尘影里。
甄红玉便是那雌玉化形。
她能穿岁月缝隙,能踏旧梦虚影,往来古今红楼幻境之间。却从不扰金钗宿命,不改木石前盟,不拆世间既定的悲欢离合。
世人皆困红楼旧梦,执着姻缘对错,执念结局圆满。
唯有双玉入世,不问情爱纠葛,只寻散落人间的转世余痕。补前世未尽的守护,解千年未解的谜团,渡众生难破的执念。
一池红楼幻影,半部浮生清欢。
风月依旧,初心未改,归途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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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红玉是个不折不扣的红痴。
这个称呼,是她后来的恋人林砚给她取的。她非但不恼,反而十分受用,觉得这两个字恰好说尽了自己对《红楼梦》的执念。旁人只当她是骨灰级红迷,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对这部书的熟稔,本就不是寻常读书可以得来的。
甄红玉与林砚,都是北院的研究生,师从红学泰斗乔鑫悟。老先生年过八旬,桃李满天下,却只收了甄红玉这一位女弟子,也是关门弟子。林砚比她高两届,两人因红楼相识,因红楼走近,感情也在故纸堆间慢慢生了出来。
那日林砚走进先生书斋,一抬眼便怔住了。
满地古籍,线装本散铺在地板上,层层叠叠,几乎将一个姑娘埋在中间。那姑娘不坐椅,不伏案,就这么安安静静趴在地上,鼻尖快贴到纸页,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砚忍不住轻笑一声。
先生的藏书何等珍贵,多是孤本善本,寻常弟子想看一本都要再三请示,她倒好,直接将一屋子宝贝摊在地上翻阅。这份痴迷,这份纵容,都让林砚心生讶异。
他故意咳嗽一声,想惊动她。
可地上的人影纹丝不动,连头都没抬一下。
林砚叹服,忍不住开口:“痴人见得多了,像你这样痴到浑然忘我的,倒是头一个。日后便叫你红痴吧。”
这句话终于让甄红玉抬起头。
林砚一眼望去,先看见的是一副厚如瓶底的水晶眼镜,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可镜片之后,眼神清亮,不似寻常高度近视那般黯淡。她慌忙从书堆里爬起来,有些窘迫地整理衣衫,动作间带了几分未经世事的笨拙。
满地书籍堵了去路,她进退不得,脸颊微微泛红。
林砚连忙上前:“别动,别踩坏了先生的书,我来清条路出来。”
“多谢师兄。”
“你是先生新收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