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的铜门轻响,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漫过案上的残卷,混着松烟墨的沉香,漾开淡淡的涟漪。甄红玉指尖一顿,握着宣纸的指节微微泛白,抬眼时,正见乔鑫悟先生缓步走入,青布长衫上沾着些许晨露,眉眼间藏着几分风尘倦怠,却依旧难掩那份治学的沉静气度。
乔鑫悟目光缓缓扫过案上摊开的《石头记》残卷,纸页泛黄的纹路里藏着岁月的痕迹,又缓缓落在甄红玉与林砚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似看透了什么,却未立刻点破。他抬手轻轻拂去长衫下摆的尘屑,脚步放得极缓,未先开口,只在临窗的圈椅上缓缓坐下,指尖轻叩案面,静待两人开口。
林砚连忙起身行礼,腰弯得恰到好处,语气恭敬而谦和,轻声禀明方才的事,细细说着甄红玉如何解读残卷上模糊的字迹,如何精准补全缺失的原文,语间难掩真切的惊叹,眼底满是对甄红玉的敬佩。甄红玉垂着眼,指尖悄悄攥紧,指腹蹭过残卷粗糙的纸边,心跳比寻常快了几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乔鑫悟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两人落座,指尖依旧轻轻叩着案面,节奏舒缓而沉稳。他目光重新落回那册残卷上,声音清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厚重,说这残卷是曹公早年手札片段,藏着他未竟的心意与未明的伏笔,寻常人纵使研红半生,也难窥其一二。
“我听闻,你能读出卷中模糊字迹,还能补全缺失的台词?”乔鑫悟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甄红玉,那目光似能穿透人心,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了然,让她浑身微微发紧,后颈竟沁出一丝细密的薄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甄红玉勉强抬眼,对上先生的目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忙垂下眼睫,又迅速抬起来,轻声应道:“不过是偶然记起些家中旧闻,侥幸猜中罢了,当不得先生夸赞,更算不得什么本事。”她指尖反复摩挲着残卷的毛边,试图掩饰心底翻涌的波澜,指尖的微凉透过宣纸传至心底。
乔鑫悟未置可否,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转而谈起红楼旧事,话语渐渐铺展开来,话锋不着痕迹地落在通灵宝玉上。他指尖轻轻点着案上的残卷,缓缓开口:“书中通灵宝玉,衔玉而生,能辨善恶,通古今,藏着天地间的灵气,本是青埂峰下的顽石所化,历劫红尘,才入了人间烟火。”
甄红玉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什么重物砸中,指尖瞬间冰凉,连指尖的力道都失了几分,残卷的边角被攥得微微发皱,起了细密的折痕。她死死垂着眼帘,不敢再看先生的目光,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乱与闪躲,泄露了心底最隐秘的秘密。那青埂峰下的顽石,本就与她同根而生,她便是那通灵宝玉的另一半雌玉。
林砚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先生的话,偶尔轻轻点头附和,眉宇间满是专注,并未察觉甄红玉的异常,也未留意她指尖的颤抖与神色的变化。乔鑫悟却似早已看穿一切,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字字戳心,忽然开口问道:“甄丫头,你觉得这通灵宝玉,若是有了人形,会贪恋人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