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渐起,燕园的夏意一日浓过一日,草木繁茂得几乎要将路径掩去。甄红玉走在浓荫之下,指尖拂过微凉的叶片,心头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沉沉落不下来。林砚赴厦大面试已有数日,消息迟迟未到,她既盼着他得偿所愿,又怕喜讯传来,离别便近在眼前。
这日午后,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林砚匆匆寻来,衣衫被风拂得微扬,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脚步轻快,眼底亮得惊人。甄红玉一见他神情,便已猜到七八分,心尖轻轻一颤,既有欢喜,又有细密的酸涩涌上来。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快与激动,几乎要脱口而出:“红玉,面试过了,录用书已经正式下来,我可以去厦大做红学讲师了。”话音落下,他眼中盛满光亮,直直望着她,等着她与自己一同欢喜。
甄红玉望着他眼底纯粹的期待,嘴角微微上扬,想要说出几句真心道贺的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发出极轻的一声叹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离校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即将奔赴属于自己的光明坦途,而她,依旧困在无法说的宿命之中。
林砚见她神色平静,并未如自己预想那般雀跃,眼底的光亮稍稍淡了几分,却只当她是不舍离别,依旧温柔地望着她,等着她更多回应。他满心都是两人未来的图景,早已将南下之后的生活细细规划,只盼她能与自己一同欢喜。
甄红玉垂眸,看着地上晃动的光影,指尖微微蜷缩,指甲轻轻陷进掌心。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含糊下去,不能耽误他的前程,不能让他一直抱着不切实际的期盼,更不能用无休止的隐瞒,拖累他一生安稳。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已不见往日的躲闪,只剩下异常坚定的神色。她望着林砚,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而清晰,没有半分迟疑:“林砚,我有一件必须完成的事,这件事于我而,重于一切,需要整整三年时间。”
林砚微微一怔,脸上的喜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不解与不舍。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眼底依旧带着信任,没有半分怀疑。
甄红玉迎着他的目光,心头微涩,却依旧语气沉稳:“这三年,你安心去厦大任教,潜心做你的红学研究,不必为我分心,也不必为我牵挂。你只管走你的路,完成你的志向,莫要因我,乱了自己的步调。”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说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约定:“三年之后,中秋之日,我们在金陵相见。到那时候,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过往、来历、身不由己的苦衷,再也不瞒你分毫。”
林砚眉头微蹙,心中满是不舍与疑惑。三年光阴不算短暂,骤然分离,他心中万般不愿,更想知道她究竟要去做什么,为何要如此郑重定下期限。可他望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定,终究没有追问。
他看着她眼底深藏的苦楚与决绝,忽然明白,她并非不愿相伴,而是身不由己。他不愿逼她,不愿让她为难,更不愿打破此刻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沉默片刻之后,他缓缓点头,眼神郑重而认真。
“好,我答应你。”短短四字,说得沉稳有力,没有半分犹豫。
甄红玉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应允,心头一暖,又一酸,眼眶微微发热。她伸出小指,抬眼望着他,声音轻而坚定:“那我们一为定,以此为约。”
林砚看着她伸出的指尖,眼中泛起温柔笑意,也伸出小指,轻轻勾住她的。两人指尖相触,温度相抵,仿佛将彼此的心意牢牢系在一起。
“无论这三年发生什么,无论相隔多远,我都会等你。”他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中秋,我一定到,等你说出所有故事,等你回到我身边。”
甄红玉鼻尖发酸,连忙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她知道,这一约,是她能给他的唯一交代,也是给自己留下的最后期限。三年时间,她要寻完金钗,守住本位,了却宿命牵绊。
若到那时,她仍能以安稳之身相见,便将所有真相坦诚相告。若宿命难违,无法脱身,至少也让他安心求学,前程安稳,不至于因她一事无成,步步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