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微微摇头，轻轻勒住缰绳，白马停下脚步，低头啃食青草。“偶尔为之，不及枕霞姑娘娴熟。”他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我从小就爱骑马。”史枕霞抬手拂去额角的碎发，眼底带着几分得意，“我就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像史湘云一般，不必拘于礼教，活得自在洒脱。”

她调转马头，缓缓漫步在草地上，语气渐渐柔和：“林先生，你说湘云这一生，是不是太苦了？出身名门，却自幼父母双亡，好不容易嫁得良人，却又早早守寡。”

林砚心头一动，指尖轻轻攥紧缰绳。她的语气里，没有旁观者的惋惜，反而带着几分深切的感同身受，仿佛亲历过那般悲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湘云的悲，在于她的鲜活与命运的残酷相悖。”林砚轻声回应，语气舒缓，“她用爽朗掩饰孤独，用洒脱包裹委屈，看似无忧无虑，实则心底藏着太多不易。”

史枕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多了几分沉重：“林先生说得对，世人都赞她爽朗，却少有人懂，她的爽朗，不过是逼自己坚强罢了。”

她抬手抚摸着赤风的马鬃，指尖微微用力，语气里的怅然更甚：“若是能让她少些苦难，多些欢喜，哪怕褪去那份爽朗，也甘愿。”

林砚沉默着，没有接话。他看着史枕霞的神色，那份感同身受太过真切，绝非单纯的读书感悟。心底的猜想，愈发坚定，却依旧没有直。

风卷着青草的清香扑来，拂动两人的衣摆。史枕霞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怅然渐渐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再骑一圈，接着论红楼！”

她轻喝一声，赤风再次扬蹄，朝着草地深处跑去，笑声依旧爽朗，却少了几分方才的真切，多了几分刻意的掩饰。

林砚紧随其后，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他能感觉到，史枕霞在刻意回避什么，谈及湘云时的怅然，绝非偶然，那份藏在爽朗之下的委屈，与湘云如出一辙。

两人在马场里漫步许久，史枕霞谈及红楼，辞间颇有见解，尤其对湘云的情节，更是了如指掌，每一句点评，都带着几分自己的体悟，不似寻常读者那般浅显。

日头渐高，两人勒住缰绳，坐在草地上休息。史枕霞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笑着道：“今日尽兴，下次有机会，再陪林先生骑马论红。”

林砚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摘抄本的封面，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语气平和：“好，下次再向枕霞姑娘请教。”他没有点破心底的猜想，依旧保持着疏离的温和。

风卷着青草的清香，远处的骏马低声嘶鸣。史枕霞笑着望向远方，眉眼明媚，而林砚坐在一旁，望着她的侧脸，心底的猜想，如藤蔓般悄然生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