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温度
北苑,菡萏院。
暮春时节,院墙边的西府海棠走向落败,粉白的花瓣铺在地上如一层碎锦。
秦氏起得早,用过早饭正在喝药。
她今年不到四十,生得端庄温婉,眉目间自带书卷气,说话轻声细语,很少与人红脸。
秦氏是世家出身,父亲如今任太子太傅,兄长也在朝为官,是侯府三位夫人中身份最高的贵女。
老夫人当初属意把府中中馈交给她,可惜她身体不好,常年汤药不离口,老夫人退而求其次,才把中馈给了朱氏。
“母亲。”姜以柔进来时,秦氏刚喝完药。
姜以柔今日穿了件水红色的罗裙,衬得她肤若凝脂,发髻上佩戴着朱氏新送来的头面。
“母亲快帮我看看,我穿这身好看吗?”
秦氏把药碗递给旁边的吴嬷嬷,抬眸望过去笑道:“你怎么样都好看。”
“皇后娘娘生辰宴那天,我这身能压过其他人吗?”
秦氏闻眉头轻皱:“以柔,你”
“母亲,”姜以柔知道她要说什么,不耐的打断,“那可是太子,未来的皇上,整个京中未出阁的姑娘谁不想要那个位置,你为什么总想拦我?”
“皇室的门不好进,”秦氏攥着帕子,满目担忧,“太子妃听着风光,可你知道那底下是什么吗?”
是刀山是火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太子的身份摆在那儿,注定往后会有三宫六院,会有数不清的嫔妃,伴君如伴虎,姜以柔往后的日子将是如履薄冰。
“我希望你找个能真心待你的人,哪怕不是王侯将相,哪怕他只是个普通人——”
“够了!”
姜以柔厉声呵止。
秦氏愣住,看着女儿那双盛满厌烦的眼睛,心揪了下。
“母亲是觉得我只配嫁一个贩夫走卒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姜以柔拔高声音,“大伯母都知道帮我往上走,偏你一直阻拦,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比不上姜拂?”
秦氏眉头皱得更紧:“这和阿拂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姜以柔面色扭曲,歇斯底里。
“你就是觉得姜拂比我好,你就是想让姜拂抢走太子!”
秦氏捂着心口又是焦急又是无奈:“你胡说什么?”
“她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贱人,凭什么和我争?我告诉你,太子我要定了,太子妃我也当定了,谁都别想拦我,包括你!”
姜以柔怨恨的看着秦氏:“你一点都比不上大伯母,她支持我,帮我,为了我能做任何事。”
“你呢?你只会拖我后腿,我真希望她才是我娘。”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屋子里安静一瞬。
秦氏脸色发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以柔看着她难过的表情,咬了咬唇,有些后悔自己说得太狠,但也只后悔一瞬。
她想,自己又没说错,母亲就是不如大伯母对她好。
她没有道歉,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秦氏想喊她,还未张口脑袋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等缓过来,姜以柔早跑没了影。
吴嬷嬷扶着她,叹道:“夫人别难过,二小姐还小,以后就会明白您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