煊王萧衍
姜拂安静地系好衣带,走到铜盆前,掬了一捧凉水洗脸。
水温很冰,让她有点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很多。
“三房那边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姜拂拿过帕子擦了脸,平静道,“谁死了,怎么死的,都轮不到我们操心。”
芽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姜拂那双沉静的眼眸,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守夜时,她迷迷糊糊听到开门的声音,睁开眼小姐就在床边坐着。
小姐夜里是出去过吗?
芽芽的后背蹿上凉意,她猛地甩甩头,把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小姐怎么可能
是自己睡迷糊了,小姐整晚都在屋里,哪里都没去过!
“芽芽,”姜拂的声音把她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收拾一下,我等会儿要出门。”
出门?芽芽愣住:“府里正乱着,万一夫人那边——”
“她们自己会处理好。”
姜拂在妆台前坐下,随手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铜镜里映出她未施粉黛的脸,眉目清冷,神色从容,如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芽芽不再多,乖乖地去衣柜里翻衣裳。
姜拂从镜中看着芽芽忙活的背影,停下了梳头发的动作,她感觉很久没见过年轻的自己了。
明明死的时候也才十八岁。
许是柴米油盐一压,神仙皮相也得磨成黄脸婆。
她垂眸,望着右手手指被利刃边缘划破的小伤口,又想到了那双临死前惊恐的眼睛。
真可惜,还是让他死得太轻松了。
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姜拂捻了捻手指,倏忽笑了下。
笑意很淡,如晨雾里若有若无的一缕风,还没等人捕捉到就散了。
一个时辰后,姜拂换了身素净的衣裙,又从床下翻出一个小布包,带着芽芽从后门出了府。
街上很热闹,早市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卖包子的揭开蒸笼,白茫茫的蒸汽裹着肉香扑面而来。
芽芽跟在姜拂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新鲜。
她好久没出过府了,更别说是跟着小姐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小姐,咱们去哪儿?”
“天香楼。”姜拂说。
芽芽“啊”了一声:“那地方可贵了。”
姜拂点点头,天香楼是贵,但她今天要见的人,比天香楼更贵。
作为京中最大的酒楼,天香楼在城南最热闹的街上,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招牌,据说是前朝某位状元公的手笔。
姜拂到的时候,楼下已经坐了不少客人,跑堂的肩头搭着白巾,端着托盘在桌子间穿梭,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姜拂没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是给达官贵人的雅间,一般人上不来。
姜拂走到里面倒数第二间,推门进去,临窗的位置正好能将整条街尽收眼底。
“小姐,咱们等谁啊?”芽芽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看什么都觉新鲜。
姜拂放下布包,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温凉她也不介意,抿了口,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