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往后退一步,疑惑地看着小姐的背影。
月光从枝桠间落在纤细的身上,姜拂转过身,覆了一层月辉的眉眼冷冰冰的,如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小姐?”
“芽芽,你觉得父亲今天是在帮我?”
芽芽想说是,可看着小姐的表情,那个“是”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今天没打我,不是因为他相信我心疼我,是因为我转移了他的怒火。”
姜拂很清醒。
姜承立有两副面孔,一副儒雅端方,一副暴戾阴鸷。
前者对外,后者对内。
他在外面受到同僚挤兑,办差办的不好在御前被训,会赔笑应对。
转头回府就把一肚子的郁气和怒火对准不会反抗的家人。
“小人偏要装君子,每次发泄怒火前需要找个由头,母亲了解父亲,想把我推出去,我不过是反推过去。”
比起小辈之间的打闹,他更在乎自己那可笑的男人尊严。
姜拂冷笑一声:“芽芽,你记住,大房最无情的人不是夫人,是侯爷。”
朱氏的坏,坏在明面上看得见摸得着,让人可以防备。
姜承立的坏藏在皮肉下,拿妻女当筏子,自己躲在后面享尽好处。
坏的高明,坏的让你明知道他有问题,又找不出问题。
姜拂告诉芽芽:“今晚落在母亲身上的鞭子,改天就可能因为莫须有的原因落在我身上。”
她要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尽快找出姜承立参与十五年前西北军粮贪墨案的证据。
她要让姜承立翻不了身,要一点点碾碎他的脸面、权威、尊严。
她要让姜承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就是比不上姜承业!
姜拂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很快,需要芽芽小跑着才能跟上。
夜深了。
三更的梆子敲过,煊王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本该在太极殿付之一炬的凤凰泣血图。
宫宴上,满殿宾客皆被画上不祥寓意惊得惶恐避讳,没人敢仔细看。
也就无人知晓此画的工笔之妙。
凤羽根根分明似有流光暗转,泣血之处晕染得凄艳入骨,烈火也惟妙惟肖,一笔一画都见功底。
萧衍拂过纸面,像在看画,又像在透过画看什么人。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落在院子里,门口的侍卫打了声招呼:“忘川大人回来啦。”
忘川点头回应,来到门外,轻叩两下。
“进来。”萧衍卷起画放进画筒。
书房门从外推开,一身暗色劲装的人走进来,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
忘川走到书案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主子。”
萧衍靠回椅背,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把玩着一枚玉佩:“说。”
忘川起身,把今晚在靖安侯府看到的一五一十叙述。
说完姜拂对姜承立的评价后,书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