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天津人老周三十五岁,在一家大公司做业务经理。这人有个特点——能说会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全国各地的客户没有他搞不定的。谈生意嘛,免不了吃喝玩乐,老周在那条道上混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海上漂的木了鱼,江湖浪荡老梆子”。
那年秋天,老周去北京出差,要谈一笔大单子。他在雍和宫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离客户公司不远。第一天晚上休息,第二天就开始忙活,请客户吃饭、唱歌、洗浴,一套流程走下来,到了凌晨两点多才散场。老周喝了不少酒,但没到断片的程度,脑子还算清醒。他打车回到酒店,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五十分。
进了房间,老周把外套一脱,往床上一躺,闻了闻自己身上,全是烟味和烧烤味。他皱了皱眉,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澡。卫生间不大,一进门就是洗手台,里面是淋浴区。老周推开门,随手按亮了灯——然后他愣住了。洗手台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他从没见过的衣服。有点像旗袍,又不完全是,领口高高的,袖口窄窄的,颜色是暗红带金线,上面绣着缠枝莲。头发盘在头顶,用一根簪子别着,脸上抹着白粉,嘴唇涂得红红的,像是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她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老周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他酒劲上头,脑子里转的第一个念头是——嘿,这酒店还挺上道,还安排这个?他干笑了两声,对那女人说:“姐姐,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们酒店随便进客人房间?也不跟我打个招呼?”那女人没说话,也没抬头。老周又说:“我今天喝多了,累了一天,实在不行。咱改天,明儿再说行不行?你先回去,我洗澡睡觉了。”说着,他走过去把卫生间门推开,又走到房间门口,把房门拉开,意思很明显——你走吧。
那女人这才动了。她慢慢抬起头,看了老周一眼。那眼神很奇怪,说不上来,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没有表情,脸上的白粉和红嘴唇像画上去的,一动不动的。然后她开始往外走。走得很慢,脚步很轻,轻得听不见声响。她走过老周身边的时候,老周闻到了一股说不出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烟火,像是旧衣服放久了的霉味,又像是纸钱烧过之后的灰烬味。她出了门,消失在走廊里。老周随手把门关上,没多想,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澡。
洗完澡,老周擦干身子,躺到床上,关了灯。他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的生意。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叮咚”——门铃响了。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三点二十。老周心里有点烦,爬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以为是恶作剧,回到床上躺下。刚躺了不到五分钟,“叮咚”又响了。他这回没开灯,直接凑到猫眼上看——还是那个穿古装的女人,站在门口,低着头。老周有点不高兴了,隔着门喊了一声:“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今天不行,有完没完?”门外的女人没有回应,也没有离开,就那么站着。老周又喊了一句:“你再不走我投诉了啊!”那女人慢慢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脚步还是那么轻,一点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