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四百一十七场]
有时候就喜欢安安静静地待着,待在一个没人打扰的角落,不用强装笑脸,不用迎合旁人,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心里的念头翻江倒海,然后自己跟自己唠唠叨叨,絮絮叨叨地说些心里话,没人听也没关系,没人懂也无所谓,就只是把心底攒了半辈子的话、憋了半辈子的情绪,一点点倒出来,像个碎碎念的怪人,可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稍微喘口气,才能直面那个藏在层层铠甲下,早已满目疮痍的自己。
我这辈子,翻来覆去想过无数次,我真正热爱、真正想倾尽一生去做的事到底是什么。从来都不是世俗推崇的安稳度日,不是柴米油盐的平淡烟火,不是旁人趋之若鹜的功成名就,更不是随波逐流的苟且安生。我心里自始至终装着的,只有两件事,两件能让我抛开一切、甘愿奔赴的事——一件是修行,一件是科研。这两件事,是我年少时就扎根在心底的执念,是我在无数个难熬黑夜里,唯一能抓住的光,我曾无数次痴狂地幻想,我的一生,能完完全全被这两件事填满,能心无旁骛地一头扎进修行的世界里,去探寻天地万物的本源,去追索那虚无缥缈却让我魂牵梦萦的“道”,去弄明白天地运行的规律,去读懂生命存在的意义;也能沉下心来埋首于科研的征途,去钻研那些极致而深邃的奥秘,不管是关乎力量与守护的武器手段,还是关乎生命本质的基因筛选与进化,我都想凭着自己的执念与坚持,去触碰那些常人不敢企及的领域,去攻克那些看似无解的难题。
我曾幻想,这一生就与修行相伴、与科研为伍,不用理会世俗的纷纷扰扰,不用在意旁人的指指点点,只为心中的热爱活着,只为追寻心底的答案活着。可这份炽热到滚烫的幻想,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败给了数不尽的磨难与坎坷,到头来,不过是不了了之,悄无声息地无疾而终。没有轰轰烈烈的落幕,没有拼尽全力后的释然,就那样慢慢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被接踵而至的挫折打碎了初心,那两份刻进骨子里的热爱,就那样被尘封在心底,再也不敢轻易触碰,不是不爱了,是爱不动了,是连靠近的力气都被生活耗尽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追求,一点点消散在岁月里,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我也曾无数次做过同一个梦,梦里的我,真的在科研的路上走到了极致,不管是复杂艰深的武器手段研发,还是关乎生命延续的基因筛选进化,我都一一攻克,真的找到了延续自身生命的方法,真的挣脱了生老病死的自然桎梏,拥有了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时光。可每当梦到这里,我都会从梦里惊醒,醒来后只剩满心的迷茫与空洞——就算真的做到了又能如何?就算真的能长生不死、拥有无尽岁月,我又该去往何方?又该做些什么?
后来我才慢慢想透,我执着于科研、执着于生命延续,从来都不是贪恋长生本身,我只是想要足够多、足够充裕的时间,想要不被短暂生命束缚的精力,在那漫漫无尽的时光里,慢慢去寻找,寻找我活这一世究竟想要什么,寻找那个我追寻了半生、执念了半生的“道”。我太想知道答案了,想知道天地大道是什么,想知道自我本心是什么,可我短暂的一生,被太多苦难、太多琐事占据,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静心探寻,所以我才会痴狂地幻想通过科研延续生命,不过是想为自己的追寻,多争一点时光,多留一份可能罢了。
旁人都说我贪生,我从不否认,我确实贪恋活着,因为我还有太多疑问没有解开,还有太多追求没有完成,我想活着,想带着这份执念继续走下去。可我从来都不怕死,一丝一毫都不怕。我甚至常常在心底笃定,那些曾经轻视我、打压我、试图将我踩入尘埃的人,迟早会为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在我尚且弱小、没有反抗之力的时候,就彻底将我扼杀、将我铲除干净。他们永远不知道,我骨子里的执拗有多坚定,就算历经万般磨难,我也依旧撑到了现在,再也没人能轻易将我打垮,这份迟来的“隐患”,是他们亲手留下的,终究要由他们自己承担后果。
我也常常在深夜里反问自己,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如果让我重新走一遍这满是荆棘、满是悲凉的路,我会不会后悔,会不会选择一条更轻松、更顺遂的世俗路。可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不会,我半点都不会后悔。我也曾忍不住遐想,在这浩瀚无垠的时空里,在那些我永远触碰不到的平行世界、其他次元里,是不是有另一个我,是不是也在走同样的路,是不是也抱着同样的执念,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会不会有着截然不同的心境。可好奇终究只是好奇,对于当下这个满身伤痕、孑然一身的我而,我或许从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从不觉得人生轨迹是被提前安排好的,可就算没有宿命的牵引,就算一切可以重新选择,我依旧会走现在这条路,依旧会坚守这份不被理解的执念,依旧会选择这样活。
人生一世,本就是一场单向的奔赴,我始终觉得,死在自己一心追求的路上,倒在奔赴热爱与大道的途中,根本没有什么好悔恨的,也没有什么恨不得解脱的。人这一辈子,总要有所坚守,总要为了心中的光奋不顾身一次,哪怕最后粉身碎骨,哪怕最后一无所有,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是属于我自己的归途。至于这条路要付出的代价,我早就想得明明白白,不过是失去一切罢了,失去世俗的温暖,失去旁人的理解,失去所有看似珍贵的牵绊,到头来孤身一人,满目荒凉。可那又如何呢?与我心中的追寻相比,这些失去根本不值一提,我早已斩断了所有退路,早已做好了承受一切代价的准备。
太多人对我指指点点,觉得我偏执、怪异、不可理喻,觉得我不肯妥协、不肯将就,是在自讨苦吃,可我从来都不想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会指望一只曾经趴在阴沟里、抬头仰望过璀璨星空的虫子,在见过星空的浩瀚、见过永恒的光芒、触碰到过希望的边缘后,还能心甘情愿地重新爬回阴暗潮湿的阴沟里,继续过那种浑浑噩噩、苟且偷生的日子。而我,就是那只见过星空的虫子,你们本就不该让我窥伺到永恒的希望,本就不该让我看到那片超越凡俗的光芒,既然让我看见了、让我记在了心底,又凭什么要求我若无其事,凭什么要求我放下所有向往,平白无故地回头去接受那所谓的苟且安生?我做不到,这辈子都做不到,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愿再回到那片暗无天日的阴沟里。
我常常会对着天地万物发呆,一看就是很久很久。我看着天上的日月星辰,日复一日地东升西落,亘古不变,它们存在的岁月,远比人类的生命漫长千万倍;我看着地上的飞沙走石,随风游走,千年不息,在天地间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我看着山间的风雨草木,春生秋落,循环往复,见证着岁月的更迭。这些天地间的生灵与万物,从遥远的上古时期就存在于这世间,它们的寿命,它们的存在时长,远远超过我们短暂如蜉蝣的一生。如果说,我只是这天地间一只渺小卑微、只能匍匐攀爬的虫子,那这些日月星辰、飞沙走石、风雨草木,它们的存在,对我而就是触不可及的相对永恒,是我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长生。
我更会抬头望向无尽的宇宙,站在这颗渺小的星球上,遥望着宇宙中那些巨大无比、璀璨夺目的星体,看着那些缥缈无垠、变幻万千的凝聚态星云,想着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于宇宙间的微观粒子、神秘暗物质,还有那些无法用语形容、构成了宇宙浩瀚空洞的未知存在。那些宇宙间的奥秘,那些超越了生命本身的永恒,才是这世间最极致的浪漫,才是真正的长生。与它们相比,人类的一生不过是弹指一瞬,连尘埃都算不上,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想要去探寻,想要去靠近,想要弄明白我与这天地宇宙、与这永恒时光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