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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小说网 > 忆梦:海涯鞘生 > 第424章 血溅丹碧

第424章 血溅丹碧

可谁能想到呢?我们去过之后,没过多久,到了九月、十月那段时间,景区直接发布通知,全面免费开放,所有人都可以不用花一分钱,就能进景区,就能逛遍龙虎山的山山水水。

你看,多像人生啊。她按部就班,付了全款,最后发现根本不用花钱;我费尽心思,省了差价,最后也还是付了没必要的钱。我们奔赴同一场山水,走同一段山路,看同一片风景,可付出的成本不一样,用心的方式不一样,骨子里的人生态度,更是天差地别。

说到底,就是我们两个人,心中的火焰大小不一样,燃烧的烈度不一样,被世事风吹雨打之后,熄灭的程度不一样,最终化成灰烬的多少不一样。她心里的那团火,早就被现实磋磨得彻彻底底熄灭了,连一点余温、一点火星都没剩下,只剩下一堆冰冷、死寂、再也燃不起来的灰烬,所以她选择躺平,选择麻木,选择放弃所有鲜活与热烈,选择对世间一切都不屑一顾。而我呢,心里的那团火,也被风吹过,被雨打过,也黯淡过,也微弱过,也差点被无边的黑暗彻底浇灭过,也烧过半盆冰冷的灰烬,可终究,还留着一点不肯彻底死去的火星,还留着一点不肯完全沉沦的余温。所以我还能清醒,还能看透,还能执着,还能在无边的悲哀里,依然守着一点逆势而行的执念。

其实翻来覆去想到最后,我不得不承认,也不得不直面一个最冰冷的真相:人生都是悲哀的,从来都是,这是生命与生俱来的底色,谁都逃不开,谁都躲不过。

只不过,每个人的悲哀,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缘由,各有各的所谓,各有各的难以说。有的人的悲哀,是求而不得,是爱而不能;有的人的悲哀,是身不由己,是世事磋磨;有的人的悲哀,是浑浑噩噩,是虚度一生;而我的悲哀,是清醒,是看透,是逆势而行,是在所有人都闭眼沉睡的时候,偏偏睁着眼,看着所有的残酷、所有的沉沦、所有的徒劳,却无力改变,也无法回头。

我甚至能从最本质、最冰冷的物理规则里,看懂这份悲哀的根源,看懂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注定徒劳的苦刑。

万物的终极宿命,都是熵增,都是自发地走向无序、走向涣散、走向沉寂、走向死亡。死亡是什么?死亡是最顺应天道的状态,是最轻松、最安宁、最毫无痛苦的归宿。人死后,意识彻底消散,无知无觉,无悲无喜,肉身化作漫天粒子,自然聚合,自然消散,完全顺着熵增的规则走,不用对抗,不用挣扎,不用耗费一丝一毫的心力,就那样归于虚无,平静,彻底,再也没有任何煎熬。

可活着呢?活着,就是一场彻头彻尾、逆熵而行的苦旅,是一场注定艰难、注定困苦、注定徒劳的对抗。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跟熵增作对,跟无序对抗,跟生命本身走向衰败的宿命作对。我们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耗费全部的生命力,去维持身体的有序,去维持精神的清醒,去对抗肉身的衰败,去对抗世事的消磨,去对抗日子里的无序与困顿。

这份对抗,本身就比死亡、比化作无意识的粒子聚合物,要艰难千倍万倍,要困苦千倍万倍。而我,偏偏在这份极致的艰难里,承受着双倍的煎熬、双倍的无力、双倍的悲凉。

因为我有着一副日益腐朽的躯体。这具肉身,日复一日地走向衰败,走向孱弱,走向力不从心,有着数不清的局限,数不清的困顿,数不清的身不由己。它在一天天往下沉,一天天被熵增吞噬,一天天走向腐朽、走向无序、走向我无法控制的衰败,它拖着我,让我无法肆意前行,让我被凡尘的局限牢牢困住,让我连好好活着,都要耗费比旁人更多的力气。

可偏偏,这具日益腐朽、日益孱弱、日益走向衰败的躯体里,装着一个完全与之不匹配的精神。一个不肯安分、不肯沉沦、不肯麻木、不肯顺应无序的精神;一个看得太透、想得太深、执念太重、一心想要逆势进化、想要对抗熵增、想要突破肉身与世俗局限的精神;一个哪怕身处无边黑暗,也不肯彻底闭眼、不肯彻底放弃的精神。

腐朽的躯壳,配着孤高的精神;衰败的肉身,拖着清醒的灵魂;向下沉沦的躯体,拽着向上求索的意识。两两不相匹配,两两互相拉扯,两两互相折磨。肉身拽着精神,不让它向上,让它困在凡尘的泥沼里;精神拉着肉身,不让它下沉,让它无法顺应宿命、彻底解脱。我就卡在这中间,上不去,下不来,醒着,却活在浊污之中;前行,却被肉身困住;清醒,却要承受清醒带来的所有痛苦。这份割裂,这份煎熬,这份无力,就是我刻在骨子里的悲哀,甩不掉,逃不开,只能默默扛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想到这里,我总会一遍又一遍,无声地问自己,也问这冰冷的世间:人生真是无意义的,不是吗?

从生到死,我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对抗,所有的清醒,所有的执念,所有的逆势而行,所有的自我坚守,最终都会归于虚无。熵增不可逆,宿命不可改,无论你清醒还是沉沦,无论你奋进还是躺平,无论你心里燃着大火还是只剩灰烬,最终都要化作尘土,毫无痕迹。那我这么清醒,这么执着,这么不肯同流合污,这么逆着众生而行,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之前所有的感慨,所有的哀叹,所有的絮叨,所有挂在嘴边的“所谓”,说到底,本质上也只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呻吟罢了。

世人会说,我这是无病呻吟,是吃饱了撑的,是胡思乱想,是矫情造作。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无病,我是病入膏肓。我得的是清醒病,是执念病,是不肯沉沦病,是活在满是浊污的世间,却偏偏要守着清醒、不肯闭眼的异端之病。

对啊,清醒本来就是浊污之中的异端,是病态,是不正常的。

当整个世界都在沉睡,都在沉沦,都在麻木,都在浑浑噩噩地装睡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醒着,只有你一个人看得透真相,只有你一个人不肯同流合污,只有你一个人守着逆势而行的执念,那你就是异类,就是疯子,就是病态的。世人都在自愿闭眼,享受着虚假的快乐,逃避着生命的重量,只有你睁着眼,看着所有的黑暗、所有的残酷、所有的徒劳、所有的悲哀,那这份清醒,就是上天对你最残酷的刑罚,就是这辈子都解不开的病态。

算了,真的不说了,今天就到这吧。

再说下去,还是这些翻来覆去的话,还是这些刻在骨子里的悲哀,还是这些无人能懂、说了也白说的感慨,越说越累,越说越闷,越说越被那片无法自拔的致郁包裹。人间的事,看透了也就那样,清醒着也就那样,悲哀着也就那样,多说一句,都是多余的呻吟,多叹一口气,都是无谓的消耗。

就这样吧,到此为止,安安静静歇一歇,停一停。不说了,真的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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