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能怎么办呢?大家都这么说,都这么做,人人都在说“从来如此,便对吗?”,可就算你问了,又有几个人敢说不对?又有几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不,这是错的”?从小到大,大人都教你要听话、要乖,要跟着大家走,“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可大家都这么过来,就一定是对的吗?就像以前的裹脚布,人人都裹,人人都觉得是对的,可那是错的啊,把好好的脚裹成畸形,把好好的人变成奴隶,那是对的吗?就像现在的很多事,人人都这么说,人人都这么做,就一定是对的吗?
还有那些哲学里的鬼话,那些书上写的,说什么“光亮的就是正义的,黑暗的就是邪恶的”。可你抬头看看,浩瀚宇宙里的那些黑洞,难道就是天生的坏人吗?它们也只是按自己的方式存在着,不偷不抢,不惹谁,也不害谁,凭什么就被贴上邪恶的标签?所谓的对错,所谓的正邪,不过是站在亮处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他们待在光里,就觉得所有黑的地方都是坏的,都是要被消灭的;可要是你掉进黑洞里,那些刺眼的光、晃得你睁不开眼的光,才是要人命的东西,才是错的,才是邪恶的。
就像现在这世道,人心都散了,凉了。就算当年那个拿着笔的先生再活过来,再提笔写那些刺人的字,又能怎么样?没人愿意看了,没人愿意醒了,醒了的人,也被磨得不想说了、不想管了,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哪怕这日子是烂的、是臭的,也不想再折腾了。笔再利,也戳不醒装睡的人;话再狠,也叫不醒那些不想醒的人了。
有时候脑子里会冒出两句话,不知道是在哪看到的,还是自己瞎想的:魂归黄金王座,魄回赤焰血旗。每次想到,都觉得心里发颤,说不出的滋味,只觉得那种荣耀、那种光辉、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太戳人了。那些扛着一切往前走的人,不管是守着冰冷王座、枯坐到死的人,还是举着染血旗帜、燃尽自己的人,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把自己烧了,换一点东西,换一点光,换一点他们觉得值得的东西。那位坐在王座上、承受万世骂名的人,和那位举着火把、照亮前路的老师,其实根本就是同一种人,只是走了不同的路,最后都成了别人眼里的光,都把自己献祭给了自己认定的东西。
想起之前看的那个漫画,《一人之下》里的二十四节谷,说要教你做人,一节一节撑起脊梁,从尾椎到颈椎,一节一节撑起来——多疼啊。可那只长得像张怀义的猴子,再怎么学、再怎么模仿人的样子、再怎么学人的动作,终归还是猴子,撑不起人的脊梁,也成不了人。就像三一门的左若童最后说的那样:“球还是球,我还是我,终究我不能成为球。”你再怎么揉、再怎么捏、再怎么学,根里的东西变不了,你是什么,就是什么,再怎么折腾,也成不了别人,再怎么装,也装不像。
我现在就是这样,有道无术,无话可说。道理都懂,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都看得明明白白、透透的。可手里没有东西,没有刀,没有剑,没有能落地的法子,没有能迈开步子的路引——路明明就在脚下,就在我眼前,可我迈不开步子,动不了身,只能在原地打转,看着路,却走不上去。到底是我执念过深,非要按自己的方式来,不肯妥协、不肯低头、不肯和这世道和解?还是当初对自己期许太高了,觉得自己能做到、能扛住、能走出一条路来,结果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困在原地?
我这人有个毛病: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履行它的意义,不然就别发愿、别立誓。求神拜佛也好,在身上纹东西也好,都一样——别随便许愿,别随便说“我应该怎样”,别随便拍胸脯说“我一定会做到”。要是做不到,那最开始就别开这个头,别给别人希望,也别给自己留遗憾,别到最后,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觉得自己恶心。
要是做不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呢?说要变成什么样的人,说要做到什么样的事,结果最后,连自己都丢了,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变成了以前自己看不起的那种人。所有的代价,所有的因果,都得自己承受,躲不掉、逃不开的——就像夜空中被乌云遮住的星星,再亮也照不出来,没人看得见,没人记得住;就像城市光污染下的萤火虫,再努力也发不出光,被那些刺眼的灯光盖过了,连自己都找不到自己了,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本来是能发光的。
唉,说来说去,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都是些没用的废话,都是些自己跟自己较劲的破事。今天就这样吧,呵呵。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