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凌霄宝殿外的广场上,风不再是瑞气千条的仙风,而是夹杂着金粉与血腥味的穿堂风。
清算号巨大的阴影投射在白玉地面上,像是一块洗不掉的墨渍。
船舱打开。
并没有天兵天将冲杀出来的喊杀声。
只有一阵阵清脆悦耳、令人心跳加速的金属撞击声。
“哗啦啦……”
那是无数枚刚刚镀好金膜、散发着愿力光泽的“天道币”,正被长生卫们一箱箱地搬运下来,堆砌在广场中央。
金光刺眼,甚至盖过了天庭原本的祥云。
苏墨从龙椅上起身,黑金长袍拖曳在甲板上。
他手里并没有拿兵器,而是拿着那本厚厚的龙皮账簿。
“都到齐了吗?”
苏墨的声音平淡,却通过“万灵大阵”的共鸣,在每一位神仙的识海中炸响。
广场四周,原本隶属于天庭的各路正神、星君、天王,此刻正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官印,神色复杂。
他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金币,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那是钱。
也是命。
“回公子,除了雷部正神闻仲,其余三千六百位在册仙官,皆已到齐。”
白泽(工号000)捧着名册,恭敬地站在苏墨身侧。
“闻仲?”
苏墨挑了挑眉,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广场的最前端。
那里,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
闻仲一身残破的黑底金纹法袍,手中的雌雄双鞭已经布满裂纹。
他没有跪,也没有逃,只是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凌霄殿的台阶前。
在他身后,是那块象征着天庭最高权力的匾额……昊天金阙。
“苏墨。”
闻仲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赢了。”
“昊天上帝退位,佛门金身被熔,这三界……如今是你的一堂。”
闻仲抬起头,眉心的神眼流下一行血泪,却依旧死死盯着苏墨。
“但你记着。”
“你可以买下这漫天神佛的膝盖,却买不走天道的公理。”
“今日,老夫便是死,也要溅你一身血!”
“嗡!”
闻仲体内的元婴猛地燃烧,一股决绝的毁灭气息冲天而起。
他要自爆,用这最后一点忠诚,为旧时代殉葬。
周围的神仙们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这股最后的悲歌波及。
苏墨却笑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让身后的讨债人机甲动手。
他只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张泛黄的契约,那是昊天上帝临走前签下的《离职补偿协议》。
“公理?”
苏墨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闻仲面前,距离那对即将爆炸的双鞭不足三寸。
“闻太师,你搞错了一件事。”
苏墨伸出手,轻轻按在闻仲的肩膀上。
体内那颗已经化作界核的灰色元婴,猛地睁开独眼。
岁月力场?强制冷静。
一股冰冷的灰色波纹瞬间灌入闻仲体内,强行压制住了那狂暴的灵力。
“你所谓的公理,是昊天定的。”
“现在昊天都拿着我的退休金去‘天上人间’听曲了,你还要为谁尽忠?”
苏墨将那张契约拍在闻仲的脸上。
“看看吧。”
“你的主子,把你卖了个好价钱。”
闻仲僵住了。
他颤抖着手,抓下那张契约。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雷部正神闻仲,作为不良资产打包转让,折价三万年寿元。
“不……不可能……”
闻仲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可以接受战死,可以接受失败,但他无法接受……自己视若生命的忠诚,在主子眼里只是一个用来抵债的数字。
“没什么不可能的。”
苏墨凑到闻仲耳边,声音低沉如魔鬼的诱惑。
“你是个好员工,忠诚、能干、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样的品质,在天庭是累赘,但在长生铺……”
苏墨指了指身后那堆积如山的金币,又指了指那些眼神贪婪的神仙。
“我缺一个能帮我管住这帮贪官污吏的‘监察总监’。”
“这帮家伙,拿了我的钱,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偷懒、贪污、做假账。”
“我需要一条鞭子。”
“一条只认规矩,不认人情的鞭子。”
苏墨从怀里掏出一枚特制的、通体漆黑的天道币。
这枚币上,刻着一个狰狞的“法”字。
“闻仲,签了它。”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天庭的太师。”
“你是长生铺的‘首席合规官’。”
“你有权监督所有的交易,有权处决任何敢私吞公款的员工……哪怕是玉帝。”
“这,就是你要的公理。”
闻仲看着那枚黑币,又看了看那张把自己卖掉的契约。
他的手在抖。
眼中的死志正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背叛后的极致愤怒,以及……一种想要用这新得到的权力,去狠狠抽打这个肮脏世界的扭曲渴望。
“我……接。”
闻仲咬碎了牙齿,一把抓过那枚黑币。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