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仙界的迷雾被彻底抽干,露出了那片苍凉而枯竭的大地。
这里不再是养老院,而是长生铺最新的第24号古董加工厂。
无数曾叱咤风云的古仙人,此刻正被剥去了那身光鲜亮丽的法袍,换上了统一的灰色短打。
他们脖子上挂着工号牌,手里拿着特制的“岁月刷”,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那些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残砖断瓦。
每一块砖,都沾染着上个纪元的气息;每一片瓦,都可能藏着一道失传的禁制。
“轻点!都给老夫轻点!”
老骨(白骨老魔)提着那把已经卷刃的锯齿大刀,站在一座刚刚搭建好的监工台上,唾沫横飞。
“这块‘太初玄黄砖’,若是磕掉了一个角,就把你们的头盖骨拆下来补上!”
“还有那边那个!别偷吃灵气!这里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公子的私产,吸一口就要干半个时辰的活来抵债!”
在老骨的咆哮声中,古仙界的生产效率被拉到了极致。
一车车经过清洗、鉴定、打包的“古董盲盒”,正通过那条横亘虚空的血肉通天道,源源不断地运往长生仙城的总库。
苏墨坐在清算号的龙椅上,并没有理会下方的忙碌。
他手里捏着那枚暗金色的长生通宝母钱,眉头却罕见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苏墨的手指在母钱的边缘轻轻摩挲。
作为这方天地的“总账房”,他对寿元的流动有着绝对的敏感。
就在刚才,他发现长生铺的总账目上,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但绝对不正常的“逆差”。
整个长生界的寿元总量,在减少。
虽然减少的幅度很小,就像是长江里少了一瓢水,但在苏墨这个“守财奴”的眼里,这就是天大的漏洞。
“小云。”苏墨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
“老奴在!”
青云老祖(小云)正抱着一本比他还高的账册,满脸油汗地跑了过来,“公子,今日的入库清单已经核对完毕,古仙界共计产出……”
“我问的不是这个。”
苏墨打断了他,将母钱扔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查查‘源头’。”
“源头?”小云愣了一下。
“对。”苏墨指了指头顶那片虚无的混沌,“我的钱(寿元),是靠众生的生命流逝产生的。而众生的命,源自‘岁月长河’的冲刷。”
“现在,有人在‘上游’动了手脚。”
苏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灰色的厉芒。
“就像是有人在我的水管上接了个三通,正在偷偷地……分流我的水。”
“这叫……窃取国有资产。”
小云听得冷汗直流,连忙掏出那面昊天镜(分镜),开始疯狂地推演数据。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公……公子!查到了!”
小云指着镜面上一条模糊不清的灰色河流虚影,声音颤抖。
“在混沌的最深处,也就是‘岁月长河’流经这方星域的入口处……出现了一个‘断点’。”
“那里的时间流速……变慢了。”
“有人在那里设了卡,截留了大约三成的岁月之力!”
“三成?”苏墨笑了。
他站起身,黑金长袍在混沌风暴中猎猎作响。
“好大的胆子。”
“在我的地盘上,截我的流,断我的财路。”
“这是没把我这个债主放在眼里啊。”
苏墨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尊正在给机甲更换“仙人指骨”的天工老人。
“天工。”
“属下在!”
“把清算号的动力炉给我开到最大。”
苏墨指了指那个显示着“断点”的坐标。
“不管那里是谁,也不管那是人是鬼。”
“我们要去……‘疏通管道’。”
“告诉老骨,带上他的‘拆迁队’。”
“这次不用带商品,只带武器。”
“我要去给那位‘截流者’……送一份巨额罚单。”
“是!!”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清算号再次启动。
这一次,它不再是像商船那样平稳航行,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深渊巨兽,船首那根狰狞的“观光梯”撞角上,亮起了刺目的血光。
那是岁月熔炉燃烧了整整一条仙脉后,爆发出的极致动能。
“轰隆隆……”
巨舰撕裂了混沌,逆流而上,朝着岁月长河的上游,全速冲锋。
……
混沌极深处,岁月长河的支流入口。
这里没有物质,只有一条灰色的、由无数光阴碎片组成的河流,在虚空中静静流淌。
但在河流的必经之路上,此刻却多了一座巨大的、通体由白骨与黑冰筑成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