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在老弄堂的屋檐上。
叶疏晚回到出租屋,把包随手放在桌角,镜子里那条细长的红痕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长长呼了口气,去洗手间打湿棉片,小心翼翼地蘸上药膏。
指腹轻触到伤口那刻,火辣的疼又窜上来,她皱了皱眉。
千万别留疤。
她默念般地祈祷。
这种老房子湿气太重,镜子一会儿便蒙上薄薄水雾。
她站在小小的洗手间里,看着自己被弄堂灯光反射出的影子,轻轻叹了口气。
atlas项目的冲突,茶水间里这两天飘来飘去的目光与声音……
她其实不怕别人议论。
她怕的是失误,怕拖团队后腿,怕自己不够快、不够稳、不够强。
擦完伤药,叶疏晚把棉片丢进垃圾桶,走到床边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
以为是家里人或者朋友发的。
却在看到发件人名字时愣住了。
galencheng
那人的英文名,她太熟悉了。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
i’mdownstairs.edown.
(我在楼下,下来。)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只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怎么会在上海?
他不是在伦敦?
她皱了皱眉,心跳沉沉往下坠。
……不回。
叶疏晚把手机扣在枕边,起身继续收拾桌上的文件。
下一秒,手机又亮了。
一条新的。
简短到让人无处可逃:
ifyoudon’tedown,i’lleup.
(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她的动作彻底僵住。
叶疏晚下楼前,先在镜子前停了两秒。
她把围巾绕了一圈,把脸侧那道伤口挡住,又戴上口罩。
镜子里的自己只剩下一双清冷的眼睛。
――这样应该看不出来。
她深吸口气,推门下楼。
老弄堂石阶被夜露打湿,走起来冰冰冷冷的。
一到出口,她就看见那辆黑色德系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在潮湿的夜色里格外扎眼。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的车。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快步走过去,不想让自己再多想,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车内暖气开得不大,带着淡淡的雪松和冷杉气息。
她的声音先落了下来:“程总,您有什么事吗?”
带着没收住的火气,也带着疲惫。
程砺舟侧头看她。
昏黄的路灯从挡风玻璃斜落进来,让她围巾上那小小的鼓起微微显眼。
他目光停了半秒。
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叶疏晚,”他的声音低下来,“这就是你对上司说话的态度?”
“我已经下班了。”
下之意,他管不了她,爱怎么说话是她的事情。
他呵笑了一声,情绪未明。
程砺舟侧了一点身,仿若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闹情绪:“把口罩摘了。”
语气不重,却是没商量的语气。
叶疏晚偏过头,看着车窗外昏黄的弄堂灯光,假装没听见。
她不想让他看到那道伤,也不想让自己显得……狼狈。
两秒的沉默。
她知道他在盯着她,但她倔脾气上来了,就是不动。
这弄堂人来人往的,程砺舟不打算在这里和她拉扯。
再多一个眼神都嫌浪费,他只淡声道:“安全带。”
她仍没动。
下一刻,他伸手过去替她拉安全带。
扣住的那一瞬间,她被迫贴近他……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冷清又利落的古龙水。
那种压迫感逼得她心跳乱了一拍。
他扣上安全带,松开手,重新靠回驾驶座。
没有再看她。
“坐好了。”
话刚落,油门轻轻一踩,黑色轿车离开了老弄堂,迅速驶向主路。
……
地下车库的灯一盏盏亮着,冷白色的光落在车顶。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和她安静到近乎屏息的存在感。
车停进他那一层的固定车位,周围是几乎清空的私人区域――
整层只属于这栋楼顶层的复式住户,安静、宽阔、灯光冷清。
他熄火。
她安静。
程砺舟不管不顾,伸手,要去碰她的口罩。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干什么――”
但他的手已经扣住口罩的一侧,动作很快。
口罩被摘下来。
围巾也被他拉开一半。
昏白色的车库灯光斜照下来,那道细长、红得扎眼的伤痕瞬间暴露在空气里。
空气冷得像被冻住。
一秒。
两秒。
程砺舟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眼底翻出猛烈的怒意……
不是冲动的那种,而是极冷、极压抑、极深的那种。
下一刻,他低声骂出来:“叶疏晚,你以为你谁?”
她怔住。
程砺舟盯着那道伤,冷得咬牙:“你以为你是执法人员?还是雷锋?”
“别人吵架,你去凑什么热闹?”
“你一个小姑娘,跑上前?脑子呢?”
叶疏晚被骂得呼吸一滞,指尖不自觉攥紧。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轻:“我不是――我是在劝――”
“闭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