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不用?”叶疏晚盯着他,眼尾一点点收紧,“你是中华区负责合伙人,他落地不跟你打招呼,你还不用?”
程砺舟的唇角扯了下,似笑非笑。
“他不打招呼,就是要看我会不会急。”他说,“我一急,他就知道我在意;我一回去,他就能把‘我急着控场’写进他想要的叙事里。”
叶疏晚没立刻反驳。
须臾。
“galen,”她的声音更低了点,“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是。”他说得很坦诚,“我不想干了。”
叶疏晚并不意外。
她早就知道的,从褚宴进安鼎那天起,他就有这个想法。
他这类人一旦决定离场,向来利落――不拖泥带水、不留情面。
可程砺舟偏偏还没走。
叶疏晚不说话了。
“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她轻轻扯了下唇角,“你要走了我也拦不住。你想走就走呗。”
“只是――你应该不会去别的公司吧?”
以程砺舟的履历,想来他要是离职了,外面的橄榄枝不会少:猎头会把电话打爆,同行会递名片,买方会开条件,连客户都可能绕过hr,直接问他“你下一站在哪”。
程砺舟垂着眼看她。
那眼神很深,像在衡量她这句话到底是担心、是试探,还是某种不肯说出口的挽留。
他抬手,指腹在她耳后轻轻扫了一下,动作很轻。
“你觉得我会去哪?”他反问。
叶疏晚没躲,也没装听不懂,声音淡淡的:“你这种人不缺位置。去哪个都能站稳。只是――你不会愿意再给谁当一次‘可控变量’。”
程砺舟笑了一下。
“不过,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她问。
程砺舟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点真实的疲惫,也有点不合时宜的坦白。
“我不想再去任何一家投行。”他说,“我不想再跟同一套人、同一套汇报线、同一套‘正确的包装’周旋。”
叶疏晚心里说不清什么感受,意料之中的。
只是,这个答案,意味着他要彻底换一种活法――而这种换法,往往是最危险、也最自由的。
程砺舟低头吻了她。
带着一点突然的、不讲逻辑的冲动。
分开时,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贴得很近,声音低得不似在谈条件,反倒像在确认一件事。
“如果我想要你跟我走,你会跟我走吗?”
这是他第一次把这个问题问得这么直白。
跟那次钓鱼时问的不一样。
不再是试探,也不是借着闲谈绕开的问法,而是清清楚楚地,把“以后”摆到了他们中间。
叶疏晚闻摇头。
答案并没有变。
“我不跟你走。”
程砺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那点尚未散尽的锋芒慢慢收敛下去。
这个答案,他并非毫无准备。
可当它真的被说出口时,还是在他心里落了一下,不重,但很实在。
“原因还是跟当初那个答案一样?”他问。
可这个问题本身,已经不再成立了。
人不会永远站在同一个原点上做选择。
当初她说不会离开她的祖国,那是真心;现在她在新加坡,也同样不是背离。
成长不是推翻过去,而是在新的位置上,重新衡量什么是自己要承担的生活。
叶疏晚没有躲开,反而往他怀里靠近了一点,额头贴着他的锁骨,声音贴得很近,却异常清醒。
“那是你的路。不是我的。你要走,是因为你不想再被任何体系约束、不想再被消耗。我懂。但我要走,不能是因为你要走。”
“我不想把我的人生,绑在你的‘下一步’上。”
程砺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疏晚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可他最终只是抬手,捏了一下她的后颈,力道很轻,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安抚。
“我知道了。”他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