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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4 未婚之名

叶疏晚是被暖气烘醒的。

睁眼那一瞬,她先愣了两秒,大衣沉沉压在肩头,带着他惯用的那点干净气味。

航空箱的位置空了。

心口那一下,先是悬住,随即又落下去――不需要问,她也知道是谁把moss带走的。

程砺舟做事一向这样:不解释,但会把该做的都做了。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叶疏晚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金发的英国女性探进头来,身上是规整到像制服的套装,手里拎着一袋纸袋餐食,语气礼貌而克制:“excuseme.areyou…sylvia?”

(打扰一下,请问你是……sylvia吗?)

叶疏晚点头:“yes.”

对方显然松了口气,走进来把纸袋放到茶几上,又把一杯温水也放下,连纸巾都叠得整齐。

“galenaskedmetobringyousomethinghot.wouldyoulikemetowarmitup?”

(galen让我给你送点热的吃的喝的。需要我帮你再加热一下吗?)

“it’sfine,thankyou.”她说完,停顿了一下,还是问,“isgalenstillinameeting?”

(没事的,谢谢。galen还在开会吗?)

秘书微微一笑:“yes.hehasback-to-backmeetingstoday.”

(是的。他今天的会议排得很满。)

“okay.”叶疏晚把那句“我知道了”咽回去,只轻轻点头。

秘书离开前又补了一句:“ifyouneedanything,justcallme.”

(如果你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她指了指桌上的内线号码。

门合上,办公室重新安静。

叶疏晚打开纸袋,里面是热汤和三明治。

她端起汤喝了一口,胃里终于有了点落地的感觉,可心里那点热意并没有跟着回来。

她低头看手机。

微信一跳,是张扬发来的。

照片里一张麻将桌,灯光暖,热气腾腾。

顾清漪跟aria今年也没有回家过年,两个人自驾去了成都。

照片里,三个人对着镜头比耶。

那种热闹隔着屏幕都能扑出来。

叶疏晚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又喝了一口汤。

汤是热的,人却有点空。

就在这时,门把手被拧动。

她条件反射地抬眼。

程砺舟进来的时候,领带已经重新系紧,西装扣着,神色仍旧冷静。

他走得很快。

他第一眼先看茶几上的餐食,第二眼才看她。

“醒了?”他问。

“嗯。”她应得很轻。

“吃了多少?”

“刚吃。”她把杯子放下,“moss呢?”

“关昊带去洗了澡,顺便把它安顿到家里。办公室不适合它待太久。”

“我知道。”她说。

程砺舟坐到她身侧,俯身,伸手去碰她的指尖。

冰。

他眉心立刻压下来,下一秒,他直接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指腹用力搓了两下,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劲。

“暖气开这么足,你手还冷。”

叶疏晚想把手抽出来,抽了半下没抽动,只好任他握着。

她抬眼看他,他的下颌线比上次视频里更清瘦,眼底有一层没睡够的疲色,连眼神都被会议磨得更硬。

叶疏晚没忍住,在他唇上亲了亲。

“程砺舟,你骗我。”

他笑了一下,含住她的下唇,咬了一下,不重,但带着点惩罚的意思。

“恶人先告状,你来了也不说一声。”他贴着她的唇说,“异国他乡的,要出什么事,怎么办?”

叶疏晚被他咬得发痒,忍不住笑了一下,唇角刚扬起就又被他按回去。

“我想给你惊喜嘛。”她声音软,带点理直气壮的无辜。

程砺舟没接这句,只盯着她看了两秒,把那句“惊喜”在心里过了一遍利弊账。

最终,他还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放过。

叶疏晚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指尖回了点热,心里却更清醒了些。

她抿了抿唇,还是问出口:

“我是不是……打乱你行程安排了?”

程砺舟没立刻回答。

他抬手,拇指在她唇边擦了一下。

再开口时,语气平得近乎冷静:“没有。”

叶疏晚看着他,想从那两个字里找更多东西――比如“我很忙但我也想你”,比如“别瞎想”,比如“下次提前说”。

可他只是把她的手重新拉过来,扣住,掌心包住她指节。

在用行动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看了一眼她吃了一半的餐袋,问:“还饿吗?”

“……不饿了。”

“再吃两口。”他语气又回到那种惯常的、命令式的照顾,“飞机餐不算饭。”

叶疏晚低头,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他盯着她咀嚼的动作,眼神终于不那么紧了。

只是下一秒,他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会议提醒跳出来。

程砺舟的眼神在那行字上停了半秒,极短的一瞬间,“我还有一场。”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像是解释,又像交代:“很快。”

叶疏晚点头:“你去忙。”

程砺舟盯着她看了两秒,想再留下些什么――一个拥抱,一句“等我”,或者一句更柔软的保证。

最后他只是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

“别乱跑。”他说,“有事找关昊。”

说完,他起身,拉开门,步子很稳地走回那条冷白的走廊里。

……

第二天一早,叶疏晚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灰白天光晃醒的。

程砺舟比她醒得更早。

她从楼上下来时,他已经换好了衣服,衬衫扣到第二颗,袖口卷起一点,站在厨房岛台边给moss倒水。

moss一看见她就摇尾巴,扑过去蹭她的小腿。

“今天不去办公室。”程砺舟开口,语气平静,“我空一天。”

叶疏晚愣了一下。

他很少用“空”这个词。

对他来说,时间不是空出来的,是从别人的会议里、从自己的睡眠里、从日程表的缝隙里硬挤出来的。

她下意识问:“你不用――”

“我安排好了。”他打断,“想去哪?”

他从台面上拿起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是昨天秘书递给他的城市路线图,边角连褶子都没有。

上面被他用笔划了几处:河边、博物馆、市场、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适合散步的公园。

叶疏晚看着那几条线,心里却没有轻松,反而被什么压了一下。

她太熟悉这种“挤”了――她在上海也一样。

你说你要休息,可你知道背后会有多少邮件、多少版本、多少人等着你回话。你哪怕坐在咖啡店里,手机震一下,心就跟着收紧。

她抬头看他。

程砺舟的脸色比昨晚好一点,但仍旧瘦,眼底那层疲色还没退。

她不是傻子。

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很多事其实早就有答案――他之前那些退让、那些妥协,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她,为了她不离开安鼎。

如果不是她,他或许早就按自己的节奏把那条路走到底,把他想要的东西稳稳拿到手。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插队的人,把他的秩序撕开一个口子,然后还要他笑着说没关系。

“算了。”叶疏晚把那张纸推回去,“你不用陪我去走走。”

程砺舟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立刻皱眉,只是抬眼看她,目光沉沉的。

在确认她这句“算了”到底是哪一种:是体贴,还是赌气;是理解,还是失望。

“为什么?”他问。

叶疏晚扯了扯嘴角,想笑得自然一点,可弯出来的弧度有点虚。

“我不想你挤。”她说,“你那么忙,硬挤一天出来也不一定真的能放松。我们就在家里待着就好。”

程砺舟沉默了两秒,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行。”

程砺舟很久没做过饭了。

冰箱里的东西被保姆定期补齐:蔬菜按颜色码好,肉类贴着日期,连鸡蛋都摆得像在排队。

程砺舟站在灶台前。然后挽起袖子,开火、洗菜、切配。

moss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尾巴扫得地毯沙沙响,时不时抬头盯着他手里的肉,一副“我也要参与家庭生活”的认真样子。

程砺舟被它盯得烦,丢了一小块煮熟的鸡胸给它:“去一边。”

moss叼着跑开,跑两步又回来,像在示威――我可以一边吃一边陪你。

叶疏晚终于笑出声来。

那笑声落进厨房的暖光里,程砺舟的眉眼也松了一点。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一碗热汤放到她面前:“先喝。”

汤是清的,味道却很正。

熟悉的味道。

饭后他们没出门。

程砺舟带她去院子里。

别墅的院子不大,但草坪修得很平,冬天的草色偏暗,边缘有一圈矮矮的灌木,枝条光秃。

moss一放出来就疯了,绕着草坪狂奔,跑到尽头又折回来。

程砺舟站在台阶上,看它跑,看叶疏晚蹲在草地上喊它回来。

他很少这样站着什么都不做。

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膀放松,连呼吸都慢了。

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程总”,更像一个普通到可以被时间宽待的人。

叶疏晚把球丢出去,moss冲出去叼回来,兴奋得原地转圈。

她笑着揉它的耳朵,抬头刚想跟程砺舟说点什么――

电话响了。

那声铃音在冬天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程砺舟的动作明显一顿。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不需要备注也知道是谁的名字。

只看一眼,他的眼神就收紧了,似有人把他从院子的草坪里一把拽回金融城的玻璃幕墙。

他抬眼看叶疏晚。

那一眼里有抱歉,有无可奈何,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我努力了,但我真的停不下来。

“我……”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一点,“我接一下。”

叶疏晚的笑停在唇边,停了一秒,又硬生生把它续上。

“你去吧。”

程砺舟看着她,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那个他习惯用来安抚她的动作。

“很快。”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

叶疏晚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moss把球叼回来,放到她脚边,又抬头看她――它的眼神很直白:你怎么不丢了?

她揉了揉它的头,没动。

屋里隐约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二楼书房门关上的“咔哒”一声。

程砺舟把自己关进了工作里。

……

书房里,屏幕一分为六,几张脸被冷白灯照得苍白。

他们项目近期出了点问题,因为合规的事情。

有人在解释:“账号一夜之间被限制了……是政策更新,我们也没――”

程砺舟打断他,“别跟我说你们没做什么。告诉我,你们做了什么。”

屏幕那端一窒。

法务开口,语气比别人更谨慎:“我们收到了通知。上一批投放用的素材触发了版权索赔。另外还有一项在gdpr(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下的数据同意问题――”

“谁让你们把那套素材库直接喂进生成器的?我说过多少遍:素材来源、授权链、可追溯。你们当我在写诗?”

投放负责人试图补救:“我们可以更换素材并发起申诉。至于同意机制,我们可以给sdk打补丁――”

“补丁?你拿什么补丁?用你们的运气吗?账号被限流、投放被掐、客户预算在那边烧着,你跟我说补丁?”

他终于抬高了嗓门,桌上那只杯子被他手背碰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我不要‘可以’。我要今天、现在、立刻――”

他一字一顿,“把风险敞口给我算清楚。被限制的账户多少?没消耗完的预算多少?潜在赔付条款在哪一页?谁签的?谁放行的?谁说‘没问题’的?”

屏幕里的人开始翻文件,镜头抖了抖,有人额角冒汗。

程砺舟的脸在冷光下更显瘦,颧骨的线条锋利。

“你们以为合规是法务的事?”他压下声音,反而更冷,“合规是产品的底座,是投放的刹车,是我让你们能活到下一轮融资的命。你们把命当成选项?”

他停了两秒,把怒气硬压回喉咙里。

“听好了。投放,立刻暂停所有可能触发版权的素材链,重新建一套白名单。数据,今晚把consentflow的逻辑改完,所有地区按最严标准跑。法务,把所有风险条款标红,给我一份最坏情况的赔付上限。对外,蔺至你去跟客户解释,我来背锅――但我只背一次。”

“onlyonce.”

那词砸下去,视频里没人敢呼吸。

……

叶疏晚泡了杯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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