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正如沈隽川说的――是他一点点把她对他的软,磨没了。
程砺舟叹了口气,蹲下来。
纸巾递过去的时候,他动作比嘴软得多。
指腹贴着她唇角擦了一下,“邋里邋遢的。”
叶疏晚笑了一下。好熟悉的语气。
程砺舟却没跟着她松那口气。
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眼神沉着,声音不高,但带着审讯似的冷硬――
“你跟谢闻谨怎么回事?你们……”
话没说完,尾音就被他自己掐住了。
叶疏晚眨了眨眼,酒意把她的反应拖慢了半拍。
她把“谢闻谨”这三个字在脑子里滚了一圈,努力对上人脸和名字。
过了两秒,她才“啊”了一声,认真得像在回工作邮件:“我客户加邻居。”
程砺舟眉心一压:“邻居?”
“嗯。”她点点头,“就……住我对面。”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干巴,把脸凑过来一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galen,我跟你说哦――谢闻谨他朋友颜值老高了。”
程砺舟闻眼神一下子冷下去。
叶疏晚还没察觉危险,兴致勃勃补刀:“感觉跟你可以媲美,你们气质也像,不过他应该比你年轻几岁……”
“……”
这人就是有气他的本事,程砺舟不想跟她计较。
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马桶沿边拎起来。
“吐完了吗?”
叶疏晚被他拉得一晃,乖乖点头:“吐完了。”
“吐完洗澡。”他扫了她一眼,嫌弃得干脆,“臭烘烘的。”
叶疏晚又“哦”了一声,她站起来的时候还不稳,脚下一软,差点往前栽,程砺舟伸手在她腰侧托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眼神湿漉漉的:“多来我梦里好不好?”
程砺舟冷着脸:“不好。”
叶疏晚哼了一声,任他把她往淋浴间那边带。
程砺舟把水温调好,确认不烫不冷,才把毛巾递到她手里。
他转身要走,背影刚动一步,身后就传来她含混又粘人的声音。
“galen。”
程砺舟脚步一停,没回头:“干什么?”
叶疏晚抱着毛巾,站在雾气里:“你别老说我没良心……我没那么坏。”
程砺舟站了两秒,才低声回了一句:“快洗你的澡。”
说完他还是走开了,替她把浴室门虚掩上。
门合上的那刻,他靠在外面那面墙上,胸口那股闷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老是醉了就胡说八道。
程砺舟没走远,站在外面等了会儿。
等到里面的水声停下,门缝里先溢出一阵热气,再是她拖着脚步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脸被热水蒸得微红,走两步就想往沙发里倒。
他抬手拎住她后衣领似的,把人稳住,没让她一头栽下去。
“坐好。”语气还是那副冷淡的命令式,可手掌托住她肩的时候,比话软得多。
叶疏晚乖乖坐下,眼皮一下一下往下坠,既不挣也不闹,只剩下困。
程砺舟找来吹风机,插上电,风声一响,房间里那点暧昧的安静被打散了些。
他站在她身后,手指穿过她湿发,把水分一点点拨开。
热风扫过发根,发丝被吹得轻轻扬起,又落回她肩头。
她脑袋不自觉往一侧偏,要靠到他手臂上,偏到一半又被他扶正。
“别乱动。”
叶疏晚含糊地“嗯”了一声。
吹到后来,她彻底困得不行,背脊一点点松下来,整个人往前软塌塌地歪。
程砺舟抬手抵住她额角,把她拉回来,让她靠在沙发背上。
风声在耳边持续,热度把她发尾吹得半干,带起一点淡淡的洗发水香。
程砺舟忽然停了下。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眼睫上停住。
“sylvia。”
她慢吞吞抬起眼,眼神却没有焦点.
程砺舟看着她那副半醒半梦的样子,胸口软下去一寸。
他低声问:“你现在……是不是还忘不掉我们在苏黎世最开始那段?所以你总没安全感。”
叶疏晚眨了眨眼,努力理解这句话。
过了两秒,她才点头,声音软得发黏:“是呀。”
两个字落下去,类钝刀,割了他一下。
程砺舟笑意浅,他没再追问。
他关掉吹风机,风声戛然而止,房间里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
他伸手,把她额前那撮半干的碎发拢到一侧。
指尖触到她额头的温度时,他停了半秒,最后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睡吧。”他说。
……
翌日。
叶疏晚是被头疼醒的。
她在枕头里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她缓了两秒,记忆开始从水里拎出来,滴滴答答往下掉。
……她好像梦见程砺舟了。
不仅梦见了,还――
她脑子“嗡”的一下,猛地坐起,头更疼,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抬手摸了摸嘴唇,随之指尖停了一瞬。
下一秒,她低头看自己。
睡衣。
干干净净的睡衣。
叶疏晚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细的麻――她昨晚明明穿的不是这个。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整个人都僵住,脑子里乱成一团:谁给她换的?怎么换的?她到底喝到什么程度?
正这时,房间里传来一道极轻的声响。
叶疏晚猛地抬头。
门口的方向,程砺舟站在那里,西装革履,帅气逼人。
他看着她,语气平平:“醒了?”
叶疏晚整个人愣住了。
她第一反应是:还在梦里。
她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
疼得她眼角差点飙出泪。
程砺舟眉梢微动,像看了个不怎么聪明的幼稚鬼:“醒了吗?”
叶疏晚的嗓子有点哑:“……你怎么在我房间?”
程砺舟没急着回答,走近两步,把她床头的水杯递过去:“先喝口水。起来洗漱,我有话跟你说。”
他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会以为这房间本该就是他的办公室,而她才是误闯进来的那一个。
叶疏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喉咙被润开一些,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
她下床的时候脚还发软,头疼得厉害,走两步就晃一下。
程砺舟没伸手扶她,只是站得很近。
洗漱完出来,房间里多了早餐车。
酒店把早餐送得很丰盛:咖啡、牛奶、面包、煎蛋,还有一小碗燕麦和水果。
餐桌旁,程砺舟已经坐下,正在看手机上的邮件,指尖滑得很快。
叶疏晚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心里腹诽:这是她房间吧?怎么搞得她是临时来借用的。
程砺舟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坐。”
叶疏晚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坐一边不动声色打量他――岁月这东西对有些人真是偏心,偏心得过分。
怎么还是那么迷人。
她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收回去,清了清嗓子,故意端起距离感:“程先生,您有什么话对我说?”
“程先生”三个字落下去,程砺舟指尖停了一瞬。
他咂摸了一下这个称呼,眼底情绪很淡,心中又不是真的无所谓。
隔了两秒,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眸看她,决定用她给的“程先生”这个开场,来重新进入这场谈判。
他站了起来,对她伸出了手。
“叶疏晚小姐,你好。我叫程砺舟。”
叶疏晚手里的杯子顿住,心里隐隐有种不妙预感。
“您这是?”
意欲何为?
程砺舟看她,继续,语气甚至称得上礼貌:“如果你现在还处于单身情况――我想追你。”
叶疏晚刚喝进嘴里的牛奶直接呛了出来。
“咳、咳咳――”
她捂着嘴,咳得眼尾通红。
程砺舟眼神没变,抽了纸巾递过去。
叶疏晚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喘过气来,抬头瞪他:“您……您也喝多了?”
程砺舟居高临下看着她:“我没喝。”
“那您现在……”现在发什么疯?
“叶疏晚,我仔细想了想。当初是我自私――为了自己的私欲,一步步把你拉进我的规则里,却没给我们一个像样的开始,以至于这道裂纹才会一直留着,到现在都没真正合上。
我也知道我劣根性很重:嘴硬、冷、刻薄。明明在意,却偏偏用最难听的话去刺你。我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我也不想用道歉去讨你原谅。
但我还是想把一句话说清楚――叶疏晚,我对你,从来不是始于欲望。
早在你入安鼎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两次。一次在苏州,一次在你的母校。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只知道从那一刻起,可我就是记住了你。”
叶疏晚没说话,鼻腔却堵了。
程砺舟俯身,双手撑在桌沿,距离压下来:“昨晚你问我,为什么不去找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现在来找你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