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医帐的同僚喊道:“念安,该收拾东西回去了!”
他木然地点点头,跟着把药箱收拾好,坐上了回军营的马车。
回到军营医帐,天已经过了晌午。
医帐里来来往往都是人,有受了轻伤的兵卒过来换药,有同僚喊他一起整理药材,他都应着,但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手里拿着切药的刀,对着案板上的紫草,半天都没切下去一刀。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早上松林里的画面。
温叙眼底的绝望,温衍皱紧的眉头,江霖霖红着的眼眶。
他知道温家为了这个案子,熬了多少个通宵,跑了多少路。
结果就因为北狄人全员自尽,所有的努力全白费了。
旁边的同僚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切药都切歪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他回过神,连忙道歉,把切歪的药材收起来。
他满脑子都在想,还能有什么办法,能把温然从大牢里捞出来。
人证物证都指着温然,唯一能翻案的路子断了,府尹升堂的日子越来越近,再想不出办法,温然这辈子就毁了。
他就这么坐在医帐的角落里,对着一堆药材,从晌午坐到了天黑。
期间白敬山过来喊了他两次,让他帮忙处理外伤,他都应声去了,可手脚还是木木的,脑子里全是这事。
白敬山看他不对劲,问他出什么事了,他也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一直到军营里的号角吹了散值的号,医帐里的人都走光了,白敬山才收拾好东西,喊他一起回家。
他跟着白敬山身后,踩着路上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居民区走。
雪地里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思。
回到家,推开门,白敬山刚把药箱放下,转身就见白念安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白敬山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
“你这孩子干什么?好端端的跪什么?出什么事了?你跟爷爷说!”
白念安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他说:“爷爷,我求您一件事,您一定要帮我。”
白敬山皱着眉:“你先起来说,有什么事好好说,跪着像什么样子。”
“您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白念安咬着牙,“爷爷,您会做假死药,对不对?您以前在宫里当御医的时候,给宫里的贵人配过那种吃下去能闭气假死,几天之后就能醒过来的药,我在您的旧医书里见过记载。”
白敬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扶着他胳膊的手猛地收了回来,往后退了半步。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告诉你,这药绝对不能碰。这东西要是用了,一旦暴露,就算咱们现在在漠北,那也是要砍头的!连带着用这药的人,还有相关的人,全得掉脑袋!”
“我知道风险大。”
白念安跪在地上,身子往前伏了伏。
“可是爷爷,温家三少爷温然,现在被人栽赃陷进了人命官司里,唯一能翻案的路子今天也断了。现在只有这个办法,能保住他的命。”
白敬山依旧没有松口:
“不行。这事绝对不行。咱们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咱们祖孙俩的命都搭进去,不值得。”
“他们不是不相干的人!”
白念安猛地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爷爷,您忘了流放路上的事了?那时候您躺在雪地里快不行了,是谁背起了你,一路护着咱们走到靖朔城的?是温家!要不是温家一家人照拂,咱们俩早就死在流放的半路上了,根本活不到今天!”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咱们欠温家两条命,现在他们家有难,帮着救一条命,这是应该的。就算有风险,咱们也该担着。”
“不然咱们这辈子,都欠着温家的人情,还不清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