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的动作猛地一僵，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温叙绕着他边走边数落。

“第一次，她们偷了你的刀，把杀人的罪名扣在你头上，差点让你掉了脑袋，我们全家拼了命地把你从大牢里捞出来。”

“第二次，我们拿假死药救了她们的命，给她们准备了银子和干粮，送她们出城去南边过安生日子。现在她们被车承元抓了，你又要冲上去救人。”

“温然，你告诉我，你是她们的什么人？你凭什么一次次拿咱们全家的性命，去赌她们的活路？”

“假死骗官，私放朝廷定案的杀人犯，这两条罪名摞在一起，一旦被捅出去，爹在隘口的差事保不住，咱们全家都要被重新定罪，甚至还会连累白家！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温然手里的佩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温叙，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会连累家里，我知道我混账……可我控制不住……”

他哭得浑身发抖，把藏在心里这么久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我就是喜欢她，我喜欢杨金英。从流放路上，我就记住她了。到了靖朔城，我看见她手腕上那些伤，我心里就跟针扎一样疼。”

“我知道她算计我，知道她把我当替罪羊，可我恨不起来她。我知道她是被逼到绝路了，不这么做，她早就被车家父子磋磨死了。”

“我想护着她，我不想让她再受一点委屈。阿叙，我真的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被车承元活埋，我做不到......”

院子里充斥着温然压抑的哭声。

沈兰芝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温伯骁背着手站在廊下，目光沉沉地看着温然。

温叙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温然，心里又气又软。

她蹲下身，看着温然的眼睛，又问了一句。

“温然，你想清楚。喜欢一个人，不是只看她可怜，不是一时的心疼，你要接受她的全部。”

“她入过贱籍，做过车家的妾室，手上沾过人命，就算是被逼的，这条人命也永远背在她身上。还有，她这些年受的罪太多，身子早就亏空了，以后大概率再也怀不上孩子，没法给你生儿育女。这些，你都能接受吗？”

温然猛地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毫不犹豫地说：

“我能。”

他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我不在乎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不在乎她能不能给我生儿育女。人命？我上战场手上多得是，全都无所谓！我只知道，我想让她活下去！”

温叙看着他眼里的笃定，最终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行，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我就没理由不救自己未来的嫂子。”

这话一出，温然瞬间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你同意了？”

“是啊。”

温叙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难不成真看着你单枪匹马去送死？”

温然瞬间破涕为笑，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

“那咱们现在就走！直接去庄子，把人救出来！”

“你给我站住。”

温伯骁终于开了口，“就你这个毛躁性子，人没救出来，先把自己搭进去了。车承元敢把人藏在庄子，肯定安排了不少人手看守，就你这么冲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温然的脚步停住，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窘迫。

“那车承元三天后就要活埋她们，再晚就来不及了。”

“没说不救，只是不能像你这么横冲直撞。”

温伯骁抬手看了看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