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回到静园时,府中静谧,唯余廊下几盏风灯在风中摇曳。
她毫无睡意,种种情绪与思虑在心头翻滚。
沐浴更衣后,她独自坐在书房窗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上一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来,虽然具体她不知道,但她清楚记得,元嘉二十三年的冬天,皇帝开始缠绵病榻,病情反复,来年开春后更是急转直下。
太子与赵王之争白热化,北境不稳……然后便是皇帝猝然驾崩。
太子虽最终登基,但过程惨烈无比,牵连甚广。
她记得谢昀好像离京了半年,那会儿她刚怀了瑜儿,胎相并不稳,他没和她说过去哪,但如今想来应该是北境。
而这一世,皇上身体看起来似乎不错。
反倒是姚贵妃和姚家提前出事,赵王没了支持,那是不是能免了那场血腥争斗?
谢昀曾提过赵王与关外部落有异常接触,上一世北境的叛乱是不是与此有关?
她记不太清了,那时她管着家,王氏又每日刁难,她无暇顾及,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不管这一世会不会发生,她都应该早些提醒沈熠
毕竟在她需要时,他曾给予她最实际的支持。
这份恩情,她此生难忘。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笺,提笔蘸墨给沈熠去信。不涉风月,只提醒他北境或将有变,注意安全。
笔尖悬在纸上,尚未落字,外间却传来春袖刻意压低的声音:“姑娘,北边商队的人连夜送了信来,说是沈将军急信,务必交到您手上。”
陆瑶心中猛地一跳,这么巧?她刚想到他,他的信就到了。
“拿进来。”
春袖推门而入,将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信封双手呈上。
拆开火漆,抽出信笺。
瑶娘,见字如晤。边关异动,赵王与关外部落勾结,似欲走私重器,并散播流扰乱军心。详情不便纸上尽述,我已加派暗哨。然敌暗我明,恐有变数。
京城恐生乱,吾心甚忧,遇事勿强为,谢昀可托,不必顾及我,万望保重。
落款只有一个力透纸背的熠字,墨迹似乎因用力过猛而微微晕开。
信很短,信息量却极大。
倒是证实了赵王与北境的勾连,边境紧张。
她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凉,看来,上一世那场叛乱是真。
沈熠处境恐怕比她想象的更复杂危险,而他字里行间对谢昀,坦荡自然,完全从她安全出发考量,不涉私情。
这份磊落让她心中那丝纷乱的情愫更加复杂难。
“姑娘?”春袖见她久久不语,小心唤道。
陆瑶回过神,将信仔细折好收起。
“送信的人呢?”
“已经安排歇下了,说是天明便要随商队返回。”
“嗯。去歇着吧,我看会儿书。”
春袖退下后,陆瑶重新坐回窗下,将那封简短却沉重的信又看了一遍,才轻轻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