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孩子?周素裳从没想过这个。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这念头从心里赶了出去。
“成,那我下晌回趟娘家,把那些旧衣裳都找出来。只是……去镇上买棉花,就得改到明日了。”
张氏摆了摆手,“晚一天有什么打紧,这天还没冷透,袄子也不急着穿,你尽管去。”
吃过晌午饭,周素裳便叫李善宝拉上板车,一同回山上村。
李善宝脸上有些挂不住,“素裳,要不……咱先去问问岳母,她老人家点头了,咱再去拉衣裳,成不?”
这般不打招呼就上门拉东西,他总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不踏实。
周素裳已往前走去,回头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问什么问,我娘又不是小气人。那些旧衣搁着也是搁着,给凌霜穿,还能替梅花省一笔银钱。咱先问了再回来拉车,那不是平白耽误功夫。”
李善宝被她一说,脸上臊得更厉害了,挠了挠后脑勺,却也觉得媳妇说得在理,只得讷讷应了一声,赶紧拽着板车的车绳跟了上去。脚步虽快,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自在,一路走一路小声嘀咕,“总归是岳母家的东西,不先问一声,总觉得唐突……”
话虽这么说,可看着周素裳走在前头利落的背影,他又不敢再多嘴,只闷头拉着板车,脚步放得又轻又快,生怕慢了惹媳妇不快。
一回到周家,孙氏听闻女儿是来拉旧衣裳的,不由得一怔,“你的那些旧衣,前阵子不是已经拉过去了吗?”
周素裳挽着孙氏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娇声道,“娘,我说的是我小时候穿的那些。今儿婆母说,她穿了十来年的旧袄都还能卖钱呢。我想着婆家有个小侄女,我从前的衣裳她正好能接茬穿,这般也能省下一笔银钱。”
孙氏一听便明白了,她当年在娘家,有个嫡姐,自小没少捡嫡姐的旧衣穿。嫡姐每每不乐意,便故意把衣裳划烂、泼上墨汁,等递到她手里时,早已没几件完好的了。也正因如此,后来她有了女儿,便一心疼宠,从不让女儿受半分委屈,更不曾让她穿过一件旧衣。
孙氏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那些旧衣搁着也是闲置,女儿既然有用,她这就去翻找出来,只要女儿高兴便好。
周素裳幼时的旧衣着实不少,从小到大的棉袄、夹袄、春衫、褙子、罗裙,林林总总几十件,满满装了两大木箱。孙氏当即喊来周朝明的小厮,同李善宝一道,将两只大箱子合力搬上了板车。
孙氏望着车上的木箱,又想起李家那几个男娃,顺口问周素裳,“启生的旧衣裳你们要不要?拿去给你婆家的男娃们穿。”
周素裳眼睛当即一亮,连声应道,“要要要!我拿去给凌云穿,正好也能我省下一笔银钱。娘,你想得可太周全了!”
孙氏听着女儿这般欢喜夸赞,心口忽然一酸。
她从前捧在手心里娇养的女儿,如今嫁了人,竟也这般精打细算、肯苦着自己过日子。
唉,说到底,还是女儿没嫁进好人家。
若是嫁得富贵体面,哪里会为了几件旧衣裳,高兴成这般模样。
“我这就去给你找。”
孙氏别过头,悄悄掩去眼底泛起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