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朝锦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她盯着六耳猕猴那道孤零零的背影，心里头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猴子，八成是故意的。

他算准了她会经过这里，算准了她会看见他这副落寞模样，算准了她会心软，会走过来，会问他“怎么了”，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露出那副强撑的笑脸，说几句“没事”“夫人不必管我”之类的话，让她更加愧疚，更加不忍，最后……

最后什么？

白朝锦咬了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她应该转身就走。装作没看见，径直去演武场，练她的剑，出一身汗，把这档子事抛到脑后。

她白朝锦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被这点小伎俩拿捏住？

可她的脚却像生了根，钉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

池边那道身影又动了。他捏起几粒鱼食，撒进池中，动作比方才更慢，慢得像是故意拖延时间。那些锦鲤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挤作一团，激起细碎的水花，有几滴溅上了他的衣摆，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拂了拂，那动作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然后他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池面某处，一动不动。

白朝锦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那股无奈越来越浓。

她太了解这种姿态了。当初她演这出戏的时候，心里头可得意着呢，面上却要做出最凄楚最可怜的表情，把那猴子骗得团团转。

可如今角色颠倒，她成了被算计的那个，心里头那滋味就不太妙了。

明知是陷阱，却还是忍不住想往里跳。

“该死。”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六耳猕猴，还是在骂自己不争气。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抱着双剑，抬脚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轻轻响起，不疾不徐，却足够清晰。

六耳猕猴没有回头。他依旧坐在栏杆上，依旧捏着鱼食，依旧慢悠悠地撒进池中，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她的靠近。

白朝锦走到他身后三步远处，停下脚步。

她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他微微低垂的后颈，几缕金色的碎发贴在那里，随着他撒鱼食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肩背线条流畅而结实，此刻却微微佝偻着，少了往日的挺拔，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池水荡漾，锦鲤翻腾，鱼食撒落，激起一圈圈涟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耳猕猴终于打破了沉默。他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低落：“夫人怎么来了？”

白朝锦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身侧，将双剑靠在栏杆上，然后翻身上了栏杆，在他旁边坐下。

六耳猕猴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开，落回池面。

“夫人不去练剑？”

“路过。”白朝锦说，伸手从他手中的白瓷碗里捏了几粒鱼食，撒进池中。

锦鲤们立刻涌了过来，在她这边翻腾抢食，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袖口。

六耳猕猴看着那些锦鲤，嘴角慢慢勾起：“它们倒是精神。”

白朝锦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看着他。

他此刻正垂着眼帘，让人看不出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低落的侧影。

她看了片刻，突然开口：“你在这儿坐多久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