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雷曼的票据。”联合创始人小声提醒,“200万美元,9月20日到期。”
这是最讽刺的部分。去年公司融资后,有200万闲置资金。财务顾问建议买雷曼兄弟的6个月期商业票据,年化收益率7。2%。。。。“比银行存款安全,收益更高”。
当时她觉得是明智的现金管理。现在,那200万可能血本无归。
“如果雷曼破产。。。。”法务顾问顿了顿,“票据可能一文不值。即使有清偿,也要等破产程序结束,可能三年五年。”
卡罗琳睁开眼睛,看着会议室白板上还留着的产品路线图。。。那些她曾经激情讲述的未来:智能节能系统,碳交易平台,绿色供应链。。。。。
全成了泡影。
“还有最后一个选择。”cto犹豫着说,“我认识谷歌的一个总监,他说如果我们愿意把专利打包出售,可能能卖50-80万美元。至少。。。。。够付遣散费,不欠员工的钱。”
“然后呢?”卡罗琳问,“我们呢?”
没有人回答。
窗外,圣何塞六月的阳光明媚。共享办公空间的大厅里,其他创业团队正在热烈讨论,白板上画着各种图表,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野心。
那是硅谷的日常。。。。。永远有人失败,永远有人重新开始。
但卡罗琳觉得,自己可能没有重新开始的力气了。她41岁,从思科市场总监的位置上离职创业,赌上了全部职业生涯。现在回去,还能找到同等职位吗?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囡囡,这周末回家吃饭吗?妈妈炖了鸡汤。”
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哭。
“卖专利吧。”她最终说,“先付清员工工资。剩下的。。。。我们三个平分,各自找路。”
会议结束,人散去。卡罗琳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她想起丽莎·汉密尔顿夫人在慈善晚宴上的话:“我父亲经历过1929年,他说那时也是春天,阳光很好,所有人都说最坏的时候过去了。”
现在也是六月,阳光很好。但对于她来说是冰冷的寒冬。
下午三点,华盛顿特区,国会山办公室。
参议员克莱尔·汤普森看着幕僚递来的简报文件,眉头越皱越紧。这位52岁的加州民主党参议员,以主张加强金融监管闻名,现在正面临政治生涯中最棘手的困境。
“加州公务员退休基金(calpers)持有8。2亿美元雷曼兄弟债券。”幕僚指着文件上的数字,“另外,加州教师退休基金(calstrs)持有4。7亿。总计近13亿美元。”
克莱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些债券。。。。评级是?”
“大部分是a或a-,但穆迪和标普都在考虑下调。”幕僚顿了顿,“更麻烦的是,这些债券很多是通过结构性产品持有的,实际风险可能比评级显示的高。”
“我们有多少退休人员?”
“calpers有160万会员,calstrs有87万。加起来将近250万加州人。”幕僚声音低沉,“如果雷曼破产,这些养老金可能损失10-30%,取决于清偿顺序。”
克莱尔闭上眼睛。250万人。这意味着下次选举时,可能有250万张选票受到影响。。。。要么感激她挽救了养老金,要么指责她监管不力。
“sec那边有什么消息?”她问。
“他们正在调查做空雷曼的交易,但进展缓慢。”另一名幕僚回答,“而且。。。。内部有分歧。有些人认为该查雷曼高管的内幕交易,有些人只想抓做空者当替罪羊。”
“典型的官僚。”克莱尔冷笑,“真正的问题在系统内部,却总想找外部替罪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国会山的圆顶。六月的华盛顿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政治交易的味道。
“准备质询材料。”她转身,“下周财报出来后,如果雷曼亏损超过20亿,我要在银行委员会听证会上质问三个问题:第一,sec为什么没能提前发现雷曼的财务问题;第二,评级机构为什么给有毒资产高评级;第三,财政部准备怎么应对可能的连锁反应。”
“可是参议员,”幕僚小心提醒,“财政部长保尔森和雷曼ceo富尔德有私人恩怨。如果我们施压太狠,可能影响救援。。。。”
“那就让他影响。”克莱尔声音变冷,“如果雷曼真的有问题,为什么要用纳税人的钱去救?如果没问题,为什么需要救?这是个原则问题,不是人情问题。”
她坐回办公桌前,开始翻阅雷曼的年报。那些复杂的会计术语,模糊的披露,隐藏在脚注里的风险。。。。。
“有时候我在想,”她轻声说,“这个系统是不是专门设计成让普通人看不懂的?因为如果大家都看懂了,就不会有人买这些垃圾了。”
幕僚们沉默。他们知道答案,但不敢说。
窗外,华盛顿的夏日雷声隐隐。一场政治风暴,正在和金融风暴同步酝酿。
傍晚六点,德国慕尼黑郊区。
汉斯·穆勒在自家花园里修剪玫瑰。他58岁,前宝马工厂的退休工程师,一辈子信奉德国制造的严谨和可靠。现在,他把这种信仰延伸到了投资上。
汉斯·穆勒在自家花园里修剪玫瑰。他58岁,前宝马工厂的退休工程师,一辈子信奉德国制造的严谨和可靠。现在,他把这种信仰延伸到了投资上。
“只买有百年历史的公司。”他对妻子说,手里的园艺剪精准地剪掉多余的枝条,“西门子165年,巴斯夫143年,雷曼兄弟158年。这些公司经历过战争,萧条,危机,但都活下来了。这就是质量。”
妻子坐在藤椅上织毛衣,抬头看了他一眼:“可是汉斯,美国公司和德国公司不一样。他们。。。。更冒险。”
“那是偏见。”汉斯摇头,“雷曼是投资银行,是华尔街的基石。如果它倒了,整个美国金融体系都会倒。美国人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放下剪刀,走到小桌边,拿起今天的《南德意志报》。财经版有条小消息:“雷曼兄弟股价跌破31美元,市场担忧流动性。”
“看,媒体又在制造恐慌。”汉斯指着文章,“同样的把戏,2002年安然事件时也用过。结果呢?好公司被错杀,聪明人抄底赚了大钱。”
他抿了口啤酒,继续说:“我已经把养老金。。。。投了部分进去了。均价35美元。现在虽然浮亏,但等市场恢复理性,至少能赚20%。”
妻子欲又止。她不懂金融,但她懂丈夫。。。。一旦认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银行客户经理上周打电话,”她最终说,“建议我们。。。。减仓一些。说雷曼的cds价格很高,意味违约风险。。。。”
“客户经理?”汉斯笑了,“那些年轻人,只会照着电脑屏幕念数据。他们懂什么是历史?懂什么是企业的韧性?不懂。”
他走到玫瑰丛前,抚摸一朵盛开的红玫瑰:“你看这株玫瑰,我种了十五年。经历过严冬、虫害、干旱,但每年春天都开花。为什么?因为根基扎实。雷曼也一样,158年的根基,不会因为一阵风雨就倒。”
妻子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织毛衣。夕阳把花园染成金色,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六下。
一切都那么宁静,有序,永恒。。。。像德国人喜欢的样子。
汉斯不知道的是,三个月后,他会收到银行的通知:雷曼破产,他投资的雷曼结构性产品价值归零。他会坐在这个花园里,看着那些玫瑰,一遍遍问:“为什么?158年的公司,为什么?”
而答案,早就写在那些他看不懂的英文合同里,写在那些被粉饰的财报里,写在那个建立在谎之上的金融系统里。
只是他选择相信历史,而不是现实。
晚上八点,帕罗奥图陆宅。
家庭信托会议结束后,陆辰独自坐在书房里,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屏幕上,所有数据整齐排列,所有风险清晰标注,所有预案准备就绪。
他调出全球金融市场数据:
道琼斯指数:上周下跌3。2%
ted利差:1。25%,继续上升
黄金价格:突破900美元盎司,避险情绪升温
油价:134美元桶,通胀压力加剧
所有指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风暴正在聚集。
手机震动,是黑隼资本理查德·沃恩的加密信息:“收到情报:雷曼周日晚将提前发布盈利预警,预计q2亏损25-28亿美元。周一开盘可能直接跌破30美元。”
陆辰回复:“收到。保持仓位。”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帕罗奥图的夜色。六月的夜晚温暖,邻居家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孩子们在街道上骑自行车,父母在门口聊天。
这是美国中产阶级的典型周末景象。。。。安宁,富足,对未来充满信心。
但这份安宁,维持不了多久了。
6月9日,财报发布日。那天之后,很多人会意识到,自己以为坚固的财富基础,其实建在流沙之上。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母亲发来的短信:“小辰,妈妈炖了银耳汤,下来喝点吧。”
陆辰看着那条短信,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无论金融市场多么冰冷,无论数字多么庞大,有些东西是永恒的。。。。家庭的温暖,父母的关爱,人性的善良。
他回复:“马上来。”
然后关掉电脑,关掉书房灯,让那些冰冷的数字沉入黑暗。
走下楼梯时,他听到厨房里父母的笑声,闻到银耳汤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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