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凌晨430，帕罗奥图

天还没亮，陆辰已经坐在了书房里。

三块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幽幽的光。左侧是彭博终端，中间是sec的edgar数据库页面，右侧是自建的gm财务模型。今天是通用汽车公布第三季度财报的日子。。。。推迟了两周后，这颗炸弹终于要引爆了。

陆辰调出模型里的预测数据：

营收：预计378亿美元（去年同期437亿）

调整后净亏损：预计21-28亿美元区间

每股亏损：预计4。15美元

现金流变动：预计减少50-70亿美元

现金余额：预计跌破160亿美元关口

这些数字是基于公开信息和黑隼资本提供的供应链数据推算的，误差应该在±10%以内。但陆辰知道，财报真正的杀伤力不在数字本身，而在管理层如何解释这些数字。

通用汽车的投资者关系副总裁丽莎·坎贝尔，华尔街出身，精通财务魔术。她能把250亿美元的亏损解释成一次性减值，能把现金流枯竭包装成季节性调整。她的工作就是让分析师们继续相信gm还有时间、还有选项、还有希望。

但今天，陆辰判断，连她也很难粉饰太平了。

因为时间不站在gm这边。

515，手机震动。是理查德·沃恩的加密短信：

“线人确认，财报已于凌晨3点提交sec。内部预测比我们估计的更糟：净亏损26亿，现金流减少69亿，现金余额153亿。电话会议定在东部时间830。丽莎会重点解释重组相关成本和非经营性项目。”

陆辰回复：“收到。德意志银行那边的报告准备好了吗？”

“9点整发布，标题我提前看了：gm股价可能跌至零。分析师是罗德里克·詹姆斯，他在底特律有二十年经验，说话分量很重。”

“好。”

陆辰放下手机，调出期权持仓界面。

2亿美元看跌期权，平均成本24。5美元，名义价值16亿美元。如果今天财报后股价跌到5美元以下，这些期权的市值将增加约4000万美元。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市场情绪的转折。。。。。从zhengfu可能会救到救也救不活了。

600，天色微亮。陆辰下楼冲了杯黑咖啡，回到书房时，母亲陈美玲已经起床了。她穿着丝绸睡袍站在厨房里，看着玛利亚准备早餐。

“小辰，今天是不是那个什么财报？”陈美玲问。

“嗯，通用汽车的。”

“王太太昨晚在太太圈群里说，她认识那一个基金经理建议财报后抄底，说利空出尽就是利好。”陈美玲摇摇头，“我没吱声。但赵太太好像动心了，说准备买点，李太太在喊加仓。”

“让她买。”陆辰淡淡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认知买单。”

“你这孩子，说话冷冰冰的。”陈美玲走过来，递给他一片烤好的全麦面包，“不过你说得对，投资这事，别人说再多都没用，亏了钱才长记性。”

陆辰接过面包，忽然问：“妈，如果你是一家公司的老板，连续四年亏损，现金流快断了，你会怎么办？”

“裁员、砍项目、找银行贷款呗。”陈美玲不假思索，“实在不行就卖资产，总得活下去。”

“但如果工会合同不允许裁员，银行不肯贷款，资产没人要买呢？”

陈美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就等死呗。商场如战场，打不过就投降，硬撑只会死得更难看。”

很朴素的商业逻辑。但通用汽车的管理层，过去十年就是在硬撑。。。。。用金融工程掩盖结构性缺陷，用短期借款填补运营窟窿，用政治游说延缓审判日。

现在，审判日要到了。

东部时间830，财报电话会议。

陆辰戴上耳机，接通了gm投资者电话会议的直播线路。

背景音里是标准的企业音乐，循环播放着一段空洞的钢琴曲。几分钟后，音乐停止，一个干练的女声响起：

“早上好，欢迎参加通用汽车2008年第三季度财报电话会议。我是投资者关系副总裁丽莎·坎贝尔。首先提醒各位，今天的陈述包含前瞻性声明，实际结果可能有所不同……”

标准免责声明。陆辰调出丽莎的公开资料：

48岁，沃顿商学院mba，曾在高盛投行部负责汽车行业组，2005年被gm以220万美元年薪挖来。她的任务是改善公司与华尔街的沟通。。。。。换句话说，让分析师们对gm保持乐观。

“现在由首席财务官瑞克·瓦格纳先生介绍财务概况。”

“现在由首席财务官瑞克·瓦格纳先生介绍财务概况。”

瓦格纳的声音疲惫而沉重：“第三季度，通用汽车实现营收378亿美元，较去年同期下降13。5%。调整后净亏损为25亿美元，或每股亏损4。45美元。亏损主要源于北美市场销量急剧下滑，以及重组相关成本。。。。。”

陆辰快速记录。

25亿美元亏损，比市场预期的22亿更糟。

现金流减少69亿美元。。。。这意味着gm每个月烧掉23亿美元现金。按这个速度，153亿美元现金余额只能撑6。7个月。

“在现金流方面，”瓦格纳继续说，“我们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保存流动性，包括推迟资本支出、减少库存、以及与供应商协商延长付款周期。我们相信这些措施，加上潜在的zhengfu支持，将使公司能够渡过当前危机。。。。”

潜在zhengfu支持。这个词很微妙。。。。既承认需要救助，又不显得绝望。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第一个提问的是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

“瑞克，你提到现金余额153亿，但现金流减少了69亿。按这个速度，你们在明年第二季度初就会耗尽现金。如果zhengfu救助在12月前没有到位，你们有什么应急计划？”

瓦格纳沉默了两秒：“我们正在与华盛顿保持密切沟通，两党都认识到汽车业对美国经济的重要性。我们有信心……”

“信心不是现金流。”分析师打断，“我想问的是，如果没有zhengfu钱，你们会不会申请破产保护？”

现场一阵尴尬的安静。

丽莎·坎贝尔接过话筒：“我们相信不会走到那一步。zhengfu已经明确表示，他们理解系统性风险。同时，我们自身的重组计划也在积极推进，包括资产出售、成本削减。。。。”

典型的不回答问题，只重复宣传口径。

陆辰关掉了音频。后面的问题都大同小异。。。。。分析师们想逼管理层承认不救助就死，但丽莎用非经常性支出，会计调整，市场周期性等术语筑起了一道墙，但此刻墙已经开始裂开了。

东部时间900。

就在电话会议进行的同时，德意志银行的汽车行业分析师罗德里克·詹姆斯，发布了一份13页的研究报告。

标题只有一行字：

“通用汽车：归零之路”

德意志银行真会搞噱头，陆辰点开pdf。报告开头就直接下结论：

“基于第三季度财报数据，我们认为通用汽车在没有大规模zhengfu救助的情况下，将在2009年第二季度耗尽现金。而即使获得救助，我们也认为其现有商业模式不可持续。股东权益很可能在重组过程中被完全稀释。因此，我们将目标股价从3美元下调至0美元，建议投资者不惜一切代价卖出。”

下面是详细论证：

现金流分析：每月现金消耗23亿美元，按此速度，2009年4月现金归零。

救助可能性：即使zhengfu提供250亿美元贷款，也只能让gm多活11个月，不足以完成根本性重组。

股东权益风险：任何zhengfu救助都会附带苛刻条件，现有股东权益稀释率可能超过90%。

破产概率：基于我们的模型，未来12个月内gm申请破产保护的概率为65%。

报告最后一段写道：

“通用汽车的问题不是流动性问题，而是偿付能力问题。它欠的债，包括养老金和医疗福利已经超过了它未来能赚的钱。这不是一场可以修复的危机，而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陆辰将报告转发给秦静，附：“更新模型，加入德意志银行假设。”

五分钟后，秦静回复：“更新完成。破产概率从42%升至58%。关键假设：zhengfu救助延迟至12月，且额度低于200亿美元。”

58%。超过一半的概率。

陆辰看着这个数字，在笔记本上写下：

“市场今天会开始定价破产可能性。”

市场反应，东部时间930-1100

纽交所开盘。

gm股价直接低开！

成交量暴增，开盘前半小时就超过了前一天全天的交易量。卖单如潮水般涌出，买单薄得像一层纸。

陆辰调出实时订单流。大额卖单主要来自：

养老金基金：不得不减仓以控制风险敞口。

量化基金：基于波动率信号自动卖出。

对冲基金：跟随德意志银行报告做空。

而买单。。。。。几乎看不到机构买单。只有一些散户在抄底，但每笔订单都不超过1万股，杯水车薪。

到上午10点，股价5。40美元，跌幅8。3%。

到上午10点，股价5。40美元，跌幅8。3%。

陆辰的期权持仓浮盈：+3200万美元。

滚动做空账户，1000万股空单浮盈：+560万美元

上午1030，莎拉·威尔逊的电话

华尔街日报底特律分社的号码显示在屏幕上。陆辰接通。

“莎拉。”

“陆辰，我刚从gm技术中心出来。”莎拉的声音有些喘，背景里有汽车引擎声，“财报你看了吧？25亿亏损，现金流减少69亿。。。。这基本上是死亡诊断书。”

“市场反应很直接。”

“但丽莎·坎贝尔在电话会议里还在说重组进展顺利。”莎拉冷笑，“我采访了一个匿名的工程师，他说财报没说的真相是：明年要上市的三款新车，有两款可能出不来。”

陆辰坐直身体：“具体说。”

“一款是雪佛兰volt插电混动，原定2010年底上市，但电池成本失控，每辆车要亏1。2万美元。另一款是小型跨界车，基于欧宝平台，但欧洲那边也自身难保，研发资金被砍了。”莎拉顿了顿，“这个工程师说，gm现在是在用维护性开发。。。。只够钱让现有车型小改款，根本没有资源做下一代产品。”

“消息可靠吗？”

“工程师在动力总成部门干了十五年，他给我的内部邮件显示，volt项目的预算被削减了40%。他说原话是：我们明年的新车款可能出不来，因为供应商都要求预付款，而我们连工资都快发不起了。”

陆辰快速记录。这是重磅情报。。。。。如果gm连新产品线都断了，那它就没有未来。zhengfu救助一个没有未来的公司，政治逻辑上说不通。

“你会报道吗？”

“会，今天下午的在线版，明天纸质版头版。”莎拉说，“标题我想好了：《财报背后：通用汽车的明天已断供》。但我需要一些数据支持。。。。关于供应商付款延迟的具体案例。”

“黑隼资本有调查，我可以让理查德分享一部分非敏感信息。”

“好。另外。。。。”莎拉犹豫了一下，“我父亲昨天打电话给我，他俄亥俄州的配件厂，主要客户就是gm。gm已经拖欠他四个月货款了，他可能要关厂。他说，告诉那些华尔街的人，他们的数字游戏，毁的是真实的人生。”

陆辰沉默了几秒：“报道里可以引用这句话。”

“我会的。”莎拉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