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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22日，周五，纽约时间上午930

纽交所开盘钟声响起时，通用汽车的交易代码gm已经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只剩下微弱而不规则的波动。

0。63美元。。。。这是开盘价，较昨日收盘下跌7。4%。

但这不是阴跌，是坠落。

汤姆·威尔逊在贝莱德交易台前，左手抓着电话，右手在键盘上敲出指令。他的屏幕上同时开着八个窗口：gm股价走势、期权链、成交量热图、做空仓位统计，以及陆氏资本账户的实时盈亏。

“陆先生，市场开始交易破产预期了。”汤姆对着加密线路说，“开盘十五分钟，成交量已经达到日均的30%。”

电话那头是帕罗奥图书房的安静。陆辰看着三块显示屏，中间是交易数据，左边是秦静的风险模型更新，右边是加密邮箱。。。。陈玥五分钟前发来了底特律现场简报。

“卖压来源？”陆辰问。

“四类。”汤姆语速飞快，“第一，散户恐慌性抛售。。。。持有gm股票的中小投资者终于放弃幻想，他们在论坛上的讨论从会不会救变成了能收回几分钱。第二，量化基金程序化清仓。。。。任何跌破0。65美元的gm头寸都会触发自动卖出指令。第三，部分做多机构认赔出局。。。。加州教师退休基金今早宣布减持剩余gm头寸的80%。第四。。。。”

汤姆顿了顿，“第四是空头加仓。我看到至少三家对冲基金在增持看跌期权，行权价0。50美元，到期日6月19日。。。。。他们在赌破产后股价归零。”

陆辰调出期权链。现在是5月22日，离破产还有一些天，但市场已经开始定价归零。

行权价0。50美元的看跌期权，昨天收盘价0。08美元，今早开盘直接跳涨至0。12美元。意味着市场认为gm股价在四周内跌破0。38美元的概率极高。

而陆辰持有的，是行权价4美元和5美元的看跌期权。

“我们的浮盈？”陆辰问。

汤姆敲击键盘，调出陆氏资本账户的实时计算：

基于5月22日0945数据

gm股价：0。62美元

主仓位（2亿美元看跌期权）：

行权价4。00美元，内在价值3。38美元手

行权价5。00美元，内在价值4。38美元手

加权平均内在价值：约3。68美元手

期权市值：约14。72亿美元（400万手x3。68美元）

成本：约2亿美元

浮盈：约12。72亿美元

滚动账户浮盈：1。1亿美元

gm战役总浮盈：约13。82亿美元

“十三亿八千万。”汤姆念出数字时，声音有些发颤。即使对见惯大额交易的他来说，这个数字依然惊人。。。。。这是一个17岁少年，用九个月时间，从一家百年工业巨头身上撕下的利润。

“福特呢？”陆辰切换屏幕。

“f股价大涨。”汤姆调出图表，“开盘2。25美元，现价2。48美元，涨幅10。2%。市场逻辑：gm破产后，福特将成为底特律唯一的幸存者，可能获得部分市场份额。”

陆辰看着福特汽车的k线图。绿色的阳线挺拔而上，与gm那根坠入深渊的阴线形成残酷对比。

一个时代的葬礼上，幸存者收到了鲜花。

他看了眼时间，952。

陆辰靠进椅背。书房里只有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以及窗外橡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他调出秦静的模型更新邮件：

gm破产概率模型（5月22日0930更新）

基于最新数据：

债权人投票结果20%。。。。法律上破产已不可避免

zhengfu301亿美元dip融资已准备就绪。。。有序破产具备条件

工厂关闭名单已内部传达。。。执行层面已启动

uaw与供应商提前通知完成。。。社会层面已准备

综合破产概率：99。7%

模型建议：期权可持有至行权日，预计回收现金13。1-13。5亿美元。

陆辰回复：“准备交割文件。破产当日行权。”

他关掉邮箱，打开另一份文件。。。。林天明发来的国会听证会预演问答稿。六十页，涵盖可能被问及的每一个角度，从交易合法性到道德责任，从国籍问题到市场功能。

第17页用红笔标注：

“如果被问及你是否从美国工人的痛苦中获利。。。。”

建议回答：“我没有制造工人的痛苦。痛苦源于一个拒绝与时俱进的企业，和一个保护失败者的系统。我的利润，是对正确判断的奖励。而我将把部分利润投入工人再培训基金。。。。这是我能做的，比空洞同情更实在的事。”

建议回答：“我没有制造工人的痛苦。痛苦源于一个拒绝与时俱进的企业，和一个保护失败者的系统。我的利润，是对正确判断的奖励。而我将把部分利润投入工人再培训基金。。。。这是我能做的，比空洞同情更实在的事。”

陆辰在这段话旁边批注：“保留。但语气要更克制。”

手机震动，母亲陈美玲发来消息：

“小辰，丽莎·王说底特律抗议活动中午开始，200人，主题埋葬油车，迎接清洁未来。cnn会直播片段。我们需要表态吗？”

陆辰思考片刻，回复：

“以基金名义发支持声明，强调转型中的工人安置。不要攻击gm工人，攻击过时的商业模式。附上凤凰基金再培训项目的链接。”

“明白。你爸今天在家，说想和你聊聊。”

“晚餐时谈。”

放下手机，陆辰走到窗前。五月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柚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院子里，墨西哥裔保姆玛利亚正在修剪玫瑰丛，双胞胎正在玩耍，追逐。

。。。。。

同一时间，堪萨斯城社区学院，太阳能培训中心教室

投影屏幕上正播放cnbc的早间财经新闻。画面分割：左边是gm股价走势图，一根陡峭向下的红线；右边是底特律通用工厂的空镜头，巨大的厂房沉默如墓碑。

“……通用汽车股价今早跌破0。63美元，较2000年历史高点94。63美元下跌超过99%。分析师普遍认为，破产已不可避免。这家成立于1908年、曾代表美国工业巅峰的企业，可能在下周一正式申请破产保护。。。。”

培训师弗兰克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gm股价数字上：0。62美元。

教室里坐着三十名学员，全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凤凰基金资助的制造业工人转型培训计划第三期学员。他们中的大多数，曾经穿着通用的灰色工装。

卡洛斯·门多萨坐在第三排正中。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0。62，像盯着一个陌生而残酷的数学符号。

十九年前，他刚进通用时，gm股价是32美元。那时父亲对他说：“好好干，这公司能养我们三代人。”

四年前，gm股价冲到过40美元。他用员工折扣买了公司股票，想着退休时能翻倍。

一年前，股价跌到10美元，他以为到底了，又补了一些。

六个月前，股价跌破5美元，他开始失眠。

股价跌破2美元，他清空了所有仓位。。。。30万美元变成了3。2万。

而现在，0。62美元。

坐在卡洛斯旁边的迈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工人，低声说：“我老爸还有500股，昨天还说等反弹。现在。。。。连一顿像样的晚餐都不值了。”

前排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学员，肩膀微微抖动。她叫黛布拉，在通用堪萨斯城工厂做了二十七年质检员，去年被裁。丈夫还在通用，下周可能也会失业。

弗兰克关掉投影，转身面向学员。这个前海军陆战队教官，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温和的表情。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和gm有半辈子的感情。”他的声音低沉，“我父亲也是汽车工人，在福特的迪尔伯恩工厂干了三十五年，2006年病退。他去世前，床头还摆着福特百年员工奖章。”

教室安静下来。

“但今天，我想让你们看这个数字0。62美元，不是为了让你们伤心。”弗兰克走到白板前，写下两个公式：

“旧价值=流水线工时x时薪”

“新价值=技能x知识x适应能力”

“通用汽车的问题，不是工人的问题，是价值公式的问题。”弗兰克用马克笔敲着白板，“在旧公式里，你的价值由你重复同一个动作的时间决定。时薪28美元，很高，但前提是公司需要那个动作。”

他指向窗外，培训中心后院立着几排太阳能板支架，学员们这周正在学习安装。

“在新公式里，你的价值由你能解决多少问题决定。怎么计算光伏板最佳倾角？怎么设计阵列间距避免阴影？怎么把直流电转换成交流电并入电网？这些技能，不会因为一家公司倒闭而贬值。”

卡洛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装配过雪佛兰silverline皮卡的底盘，拧过成千上万个螺栓。现在，这双手学习用激光测距仪、扭矩扳手、绝缘测试仪。

“下周一，gm可能会破产。”弗兰克继续说，“北美认证委员会的初级光伏安装技师证书。起薪20美元，不如通用高，但这是。。。。。中级技师28-32美元，工程师更高。而且，这个行业在增长，不是萎缩。”

他调出另一张图表：美国太阳能安装量预测曲线，从2009年的不到1吉瓦，到2016年的超过15吉瓦，陡峭向上。

“你们在离开一艘沉船，但你们没有跳进海里等死。你们在登上另一艘船。。。。一艘驶向太阳的船。”

卡洛斯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松动。是愤怒吗？是悲伤吗？还是。。。希望？

。。。。

底特律时间中午1200，通用汽车文艺复兴中心总部外

两百人聚集在总部大楼前的广场上。他们举着标语牌，但不是拯救我们的工作，而是：

“埋葬油车，迎接电动未来”

“石油时代结束了”

“我们的孩子需要清洁空气”

“转型，不是挽歌”

人群以环保组织成员为主。。。。塞拉俱乐部、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绿色和平，也有部分年轻学生和科技创业者。他们穿着统一的绿色t恤，上面印着清洁能源革命。

丽莎·王站在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上，拿着扩音器。这位塞拉俱乐部政策主任，今天看起来更像活动家。

“我们不是来庆祝一家公司破产的！”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广场回荡，“我们是来提醒这个国家：通用汽车的倒下，不是悲剧的终点，而是新时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