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月下

其其格在长安城的名声，一夜之间就传开了。

江南商会那帮人吃了哑巴亏，三万两银子赔出来，肉疼得几乎吐血。

但没一个人敢吭声，因为合同在她手里，证据在她手里，官府那边她还能递上话去。

再加上陆观鱼的名头摆在那儿，谁吃饱了撑的去惹他身边的人？

倒是有人贼心不死，惦记着动过歪心思。

听说有个供货商不甘心，找了几个泼皮想去堵其其格，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结果那泼皮刚出门，还什么都没干呢，就被阿古达木的人截住了。

阿古达木倒也没打他们，就单单问了句话：“你们知道她姐是谁吗？”

泼皮自然不知道，齐齐摇头。

阿古达木说：“她姐的名字是法蒂玛，一个人挡了突厥三百追兵，死在碎叶城。”

泼皮听了以后，脸色当即变了。

阿古达木又说：“这丫头比她姐还狠，你们想试试？”

泼皮被吓到怀疑人生，毫不犹豫掉头就跑，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这事传到陆观鱼耳朵里时，他正在书房练字。

听了这些事之后，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也正是因为这一停留，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墨疙瘩。

“阿古达木这嘴还挺快的。”

李思妍此时坐在窗边擦剑，见陆观鱼这么说，倒是头也没抬：“他说的是实话。”

陆观鱼把那张写废了的纸揉了，扔进纸篓里：“就算是实话也不能到处说，法蒂玛的事，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李思妍停了手上的动作，定定的看着他：“为什么？”

陆观鱼沉默着没回答，又铺了一张纸，继续写。

李思妍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看他写的字。

却见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写的是“心安理得”四个字。

“你心不安？”她问。

陆观鱼叹了一口气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她死的时候，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你回头了。”李思妍目光灼灼开口，“我看见你回头了。”

陆观鱼愣了一下。

“在沙丘上，你跑出去几十步，回头看了一眼，法蒂玛站在那儿朝你挥手，你才转过去继续跑的。”

陆观鱼看着她：“你看见了？”

李思妍点头：“我在你前面，回头看你的时候看见了。”

陆观鱼见李思妍这么说，当即沉默了。

李思妍把剑插回鞘里，放在桌上：“你不是没勇气回头，你是没有勇气往前走。”

话毕，李思妍转身要走，陆观鱼拉住她的手。

“李思妍。”

“嗯。”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李思妍想了想，幽幽开口：“草原上的人说，死了以后会变成风，吹过草原，吹过沙漠，吹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陆观鱼攥着她的手，满眼希冀的开口：“那她现在应该在长安。”

李思妍看着他，并没有否定他的想法。

“她说过，最想来长安，说长安热闹，而且有吃有喝，比草原好。”

陆观鱼笑了一下，就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可惜来了也没好好逛过，天天在学堂里带孩子。”

李思妍在他旁边坐下，任由陆观鱼抱着她，思绪飘的越来越远。

过了很久，李思妍突然开口：“其其格今天问我，她姐是不是喜欢你。”

陆观鱼转头看她：“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

“你明明知道。”